賜婚沒有免掉謝令宜幫軍籍司聯絡邊鎮軍眷的差事。
她沒有官身，也不能調冊、核准或簽發，只因十歲起常隨父往返中鎮，認得許多官冊裡沒有的舊稱和舊人。哪戶遷了住處，哪家託車隊帶回舊物，哪封信因收件人改名被退回來，她負責把熟識人家的回話、現住處和日子怎麼過說清；碰到要翻舊冊、改登記的事，仍得推到裴策案上。
第一次去時，軍籍司值房裡沒有空位。
兩排書案都堆著卷冊，幾個小吏伏案抄錄，筆尖擦紙的細碎聲響填滿了整個值房，連窗邊矮几上都壓著待封的回條。謝令宜抱著木匣站在門口：“借張案。”
裴策從最裡面抬頭：“哪張？”
“空的。”
“這裡像有空的？”
謝令宜掃了一圈，走到西窗下，把一張案上的舊報紙和斷筆攏到旁邊：“現在有了。”
負責那張案的小吏忙道：“謝姑娘，那些是待銷舊件。”
“沒扔。給我半刻。”
她把回條按戶分開，核完謝家經手人的印記，又將三封需退回補址的信壓在最上面。案角缺了一塊，寫到第三行時，筆桿總往凹處滾。她用木匣墊住，寫完便收走，連斷筆都擺回原處。
裴策從頭到尾沒有過來，只在她離開前問：“北營那戶改到哪兒？”
“柳皮巷東口，門上沒有舊姓，找掛藍布的那家。”
“回條沒寫藍布。”
“所以我來了。”
她走後，裴策把那張回條翻到背面，補了“藍布”二字。
第二次去，西窗下仍堆著舊件，卻在中間空出一塊能放木匣的位置。
謝令宜沒問是誰挪的，坐下就拆回條。今日退回的是一隻舊藥箱，木牌上寫著中鎮舊稱，京中登記卻用了新坊名。
小吏查了兩遍：“沒有這戶。”
“舊稱是北坡三棚。”
“冊上沒有北坡。”
謝令宜用筆尾點了點地圖：“六年前軍醫棚往南遷，原地並進馬料場。人在京城，不在舊址。”
裴策從鄰案抽出一冊：“姓什麼？”
“鄭。家裡有個左耳缺了一角的黑犬。”
小吏愣住：“找人還記狗？”
“他家兩個孩子都叫狗一樣的名字，你分得清？”
裴策翻到一頁：“鄭岐，前年遷入槐樹坊。黑犬沒記。”
“你們的冊子少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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