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不喝？”
謝令宜坐下，先喝了一口。茶裡沒有加桂花，也沒有兌蜂蜜，是她練完弓後慣喝的濃度。
裴策把一冊待核名錄放到自己案上：“今日幾封？”
“十一封。西封補址，兩封退物，餘下五封只回確認。”
“北營那戶？”
“收到了。”
兩人各做各的。值房裡只剩翻紙與落筆聲，爐上的水不知何時己經燒滾，壺蓋被蒸汽頂得一落一落，輕而規律。
謝令宜寫到一半，起身去取印泥。經過裴策案邊時，她看見他的鎮紙橫在右腕下方。那塊青石邊角硬，他每次寫到末頁，手腕都會被硌出一道紅印。
她停了一步，把鎮紙往右推了半寸。
裴策的筆沒有停。
等她取完印泥回來，鎮紙仍在新位置。
第三封補址信最麻煩。信封上寫的是“榆錢井後第三戶”，京城坊圖裡卻只有榆錢巷，沒有榆錢井。
小吏把坊圖轉了一圈：“會不會寫錯了？”
“沒寫錯。中鎮人說的榆錢井，不是井。”
謝令宜從木匣底下抽出一張舊回條。六年前那戶人家隨傷兵進京，臨走時把一塊井欄似的圓磨石也帶了來，立在新院門口。鄰里不認人名，只管那處叫榆錢井。
“冊上找磨坊。”她說。
裴策己經將坊圖往南移：“榆錢巷沒有磨坊。”
“不是現在的。找六年前停用的。”
小吏翻出舊坊冊，紙頁邊緣己經脆了。三人各自從一頭查起，謝令宜先找到一行被墨點遮住的舊記：“南口曹家磨，前年改作染坊。”
現冊裡果然登記著一戶曹姓染坊，院中寄住兩名邊鎮軍眷。
“第三戶不是門牌。”裴策道，“是從圓磨石往後數第三座院。”
謝令宜把信封上的“第三戶”劃去，改寫“榆錢巷南口曹氏染坊後第三院”，又在旁邊補了一行：“門前圓石，不懸姓牌。”
小吏接過信：“這樣遞鋪就不會再退。”
“先別封。”謝令宜翻到信背，指著上一次退件留下的紅印，“這封己經摺返兩次。另抄一張路引，別讓它再跟普通訊等一輪。”
裴策取了軍籍司的改址小籤，壓在她案邊：“寫。”
她寫完，他核過舊冊與現冊，在小籤末尾落下準轉的字。小吏當場把信放進午前第一批遞送的木盤，沒有再送回待核架。
謝令宜重新坐下時，案邊那盞茶己經涼了。裴策從爐旁經過，順手換了一盞熱的，仍沒有放糖。
午前，最後一封回條登記完。謝令宜把補址信裝回木匣，正要連筆擱一起收走，小吏抱著新捲進來：“謝姑娘，筆擱放著吧。您隔日還來，省得回回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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