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正前一刻，謝令宜進了軍籍司。
西窗那張案己經擺好今日的回條，磨白的筆擱仍在左邊。茶剛續過水，杯口浮著一層薄熱氣。
她把木匣放下：“急信呢？”
昨日值守的小吏遞來一隻壓了紅籤的信封：“中鎮連夜送到。舊稱對不上現冊，遞鋪不敢發。”
封面只寫了五個字：南窪舊灶戶。
小吏把現冊翻到南窪：“這裡三年前並過營，舊灶戶己經撤了。”
“南窪三年前撤了營灶，那幾戶人還在。”
謝令宜拆開回條。信中說一名軍眷病重，託京中親屬接回寄存在中鎮的兩隻箱子。經手人只寫了舊稱，沒有寫親屬現居何處。
“南窪舊灶分三處。”她問，“落款是誰？”
“蔣進。”
“這不像人名。”
小吏愣住：“信上寫的就是蔣進。”
“蔣家進門第二戶。中鎮送舊物時都這麼寫，免得同姓的人拿錯。”
她提筆在旁邊補上“蔣氏第二戶”，又問：“病的是誰？”
“盧大娘。”
謝令宜的筆頓了一下：“哪一個盧大娘？”
裴策正在鄰案核今日名錄，聞言抬頭。
小吏道：“回條沒寫。”
“南窪有三個盧家。一個丈夫死在石嶺，一個兒子這回進京候賞，還有一個跟車隊去了東堡。箱子裡裝什麼？”
小吏拆開附單：“冬衣、藥罐、半床舊被。”
謝令宜看著那行字，頓了一下。半床舊被——盧母家裡只有這一條厚被子。她見過。冬天盧崢蓋這半條，盧母自己蓋件舊軍襖。
“找候賞名錄裡那個。她兒子左肩有火傷，這回隨中鎮進京，現名錄可能只寫盧崢。”
“你怎麼知道是她？”
“東堡那戶沒有兒子，石嶺那戶的孩子才九歲。只有她會把舊被也留著，怕兒子在京城候賞時沒鋪蓋。”
她說這話時也沒有抬頭，指尖還停在回條落款的那行舊稱上。
裴策從候賞名錄中抽出一頁：“盧崢，十七，中鎮傳訊隊，入京候賞。母親一欄寫的是盧氏。”
“就是他。”
“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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