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籍司偏廳的兩扇窗都關著。
謝令宜進門後先讓人驗了封泥。西城門記下的封號、卸卷時辰和她簽過的接卷欄逐項對上，書吏才剪開外封。她把有疑舊卷放到長案正中，又叫人取來西驛送到的糧籤覆記和三輛返程車的抄簿。
紙一層層鋪開，很快佔滿了半張案。
最外面幾頁是盧母舊年的領糧條，夾著換住處時留下的路引副記；再往裡，紙色忽然變白，頁邊出現謝家救濟糧冊慣用的連號。書吏伸手要把那一疊移到燈下，謝令宜的掌心先落了上去。
“這疊我來。”
書吏停住：“可要另記一名識認人？”
謝令宜沒有答。他的筆己蘸了墨，只等她點頭，旁邊兩名抄手也朝這邊看過來。
“先核別的。”她把那疊紙壓得更緊，“謝家的，誰也別碰。”
書吏面露難色。卷是她具名送來的，開封卻在軍籍司；若只許她一人翻，今夜驗出的東西便少了旁證。可再問下去，像是在逼她當著滿屋人的面承認謝家己經成了被查的一頭。
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裴策進來時肩頭還沾著城門下的灰。他把一張補過名字的門簿遞給值守官：“傳扣車話的人找到了。辰末從內城回來，只說奉口信留住返程隊，問不出下令的人。先附在城門簿後，別並進這卷。”
他說完才看向長案。
糧籤、返程簿和拆開的舊卷幾乎沒有給人留下落手的地方。謝令宜站在案內側，手掌壓著其中一疊；三名書吏圍在外頭，誰也沒動。
“都出去。”裴策道。
值守官一愣：“這卷己開封，按例須——”
“封號、開卷時辰、在場人都記了。你們守門，每隔一個時辰進來驗一次頁數。”
“若查出要謄的——”
“天亮再謄。”
幾人收了筆退到外間。最後一名書吏合門前，仍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案上的散頁。
屋裡靜下來，炭盆裡的火發出一聲輕響。
裴策沒有走到她身邊。他在長案對面坐下，從返程簿最末一頁翻起，先核車次和日期。謝令宜的手還壓在那疊謝家舊紙上，他像沒看見，只把空白紙推到兩人中間，用來記相差的年月。
“城門問完了？”她問。
“問到一個傳話的。”
“再往上呢？”
“沒名字。”
“倒省事。”她語氣不善，“一句口信，三輛車替他留到現在。”
裴策蘸了墨：“所以那張門簿不能混進來。混了，往後誰都能說這卷也是那句口信扣下的。”
謝令宜看了他一眼，又低頭去理自己手下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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