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管家院裡,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個不停。
王熙鳳撥珠的手指又快又狠,丹鳳眼盯著賬簿上的數字,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平兒站在她身後,替她研墨,時不時瞥一眼窗外。
賈璉在屋裡來回踱步,靴底碾得地磚吱嘎作響。
外面都傳開了,秦修的兵馬後天就到京城,你這賬能不能理清?
鳳姐手上沒停,頭也不抬。
就賈家這點家底,讓我理到天黑也理不出花來。
進項一年少過一年,出項一個月比一個月大,虧空的窟窿拿什麼補?拿老太太的柺杖堵?
賈璉停下腳步,壓低聲音。
我不管什麼窟窿,你把面上能過得去的賬目先攏一攏,萬一那姓秦的真衝咱們家來——
衝咱們家來又怎樣?鳳姐終於抬起眼,算盤珠子啪地定住,
璉二爺,你是怕他帶兵來打你,還是怕他查你經手的那些鋪面地契?
賈璉的臉色變了變,喉結滾了一下。
你少拿話擠兌我,這事是老太太和二叔讓辦的。
行,都是別人讓辦的,經手的印可是你按的。
鳳姐笑了一聲,拿筆在賬簿上勾了個記號,我勸你這兩天少往外跑,老老實實待在家裡。真出了事,跑不掉的。
賈璉被噎得滿臉漲紅,袖子一甩轉身出了門,腳步帶著風。
門簾晃了好幾下才停住。
平兒放下墨錠,探頭確認賈璉走遠了,才回過身來,聲音壓得極低。
奶奶,有件事我一直想提醒您。
鳳姐撥了顆算盤珠子,沒吭聲。
平兒蹲到她身邊,幾乎貼著她的耳朵。
這些年剋扣林姑娘月例的那些記錄,都捏在您手裡。
每一筆多少銀子,從哪項里扣的,撥去了什麼用處,您記得清清楚楚。
鳳姐撥珠的手慢了一拍。
平兒繼續說,聲音更低。
這事是二太太讓您辦的。功勞是二太太的,可萬一將來出了事,經手人的名字寫的全是您。
屋裡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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