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京城北門的城樓上已經站滿了守卒。
幾個老兵縮著脖子往城外張望,嘴裡呵出的白氣還沒散開,就被遠處傳來的聲音壓了下去。
轟。轟。轟。
馬蹄踏在凍土上的聲響,沉悶而整齊,像有人拿鐵錘一下一下砸在胸口。
最先露出晨霧的是旗幟。
兩江巡撫的大纛被風撐得筆直,旗面獵獵翻卷。
緊跟著,鐵甲的寒光從霧氣裡透出來,一排,兩排,十排,密密麻麻連成一片鋼鐵色的洪流。
城門口值守的校尉腿軟了一瞬,扶著城牆垛口才站穩,扭頭衝身後吼了一嗓子。
開門!巡撫儀仗!
厚重的城門吱嘎嘎推開,鉸鏈鏽蝕的刺耳聲被馬蹄轟鳴吞沒得一乾二淨。
顧硯霖騎在最前面。
他的黑甲擦得錚亮,槊杆豎在馬鞍旁,槍尖朝天。
身後的前鋒騎兵以五騎一列的間距排開,陣型嚴整得像用尺子量過。
馬蹄踏上北門內的青石路面,聲響陡然變了。
不再是凍土上的悶響,而是鐵蹄敲擊石板發出的脆厲回聲,一聲疊著一聲,像密集的鼓點,從城門洞裡灌進來,沿著長街向兩側擴散。
整條北城大街的窗戶都被震開了。
板縫裡露出一雙雙驚懼的眼睛。
有人試圖探出頭來看,剛伸出半個腦袋,就被家裡人一把拽了回去。
街道兩側陸續擠出來一些膽大的百姓,貼著牆根站成兩排,鴉雀無聲。
誰都沒說話。
三千鐵騎在晨光中緩緩推進,鐵甲泛著雪白的冷光,長槊林立如鋼鐵森林。
馬匹的鼻孔裡噴出白氣,蹄鐵敲擊青石的節拍整齊劃一,震得沿街店鋪的門板嗡嗡發響。
顧硯霖目不斜視,雙腿夾緊馬腹,控著韁繩約束全軍走在官道正中央,不偏不斜。
身後傳來一個夥長壓低的聲音:副將,兩邊看熱鬧的不少。
顧硯霖沒回頭。
看就讓他們看,誰敢亂動再說。
秦修策馬居中,位置在全軍正中偏前的位置。
玄色大氅被晨風掀起一角,露出裡面的暗紋甲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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