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條白線的一側,拇指從扳指上鬆開,又按回去,碾了半圈。
然後他看著柳御史,語氣平緩,沒有鋒芒,但每個字都踩在點上。
“柳大人的話,我記住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日光從腳尖移到腰間。
“追索一事由戶部主理,一切賬目核查走官方程式,本官不會再用龍騎去敲誰家的門。”
柳御史的表情鬆了一絲,但還沒來得及開口,秦修的下一句話就接了上來。
“但我也有一個條件。”
柳御史的眉頭重新擰起來。
秦修的目光落在柳御史臉上,不疾不徐。
“如果有人在制度內給我使絆子——拖延戶部的核查、銷燬經手的憑證、動用關係壓下鋪面的追索——我希望柳大人到時候能說一句公道話。”
他停了一息。
“柳大人方才說的是‘保護做足’。
保護做足的前提,是沒有人從中作梗。
如果制度本身被人拿來當擋箭牌,那就不是制度的問題了。”
柳御史的嘴唇抿了一下。
這話把他自己的邏輯翻過來,扣在了對面——你要我守規矩,那規矩也得管別人。
你要我在制度內走,那制度就不能只卡我一個人的脖子。
甬道里沉默了好幾息。
柳御史盯著秦修看了很久,目光從審視變成了某種更復雜的東西。
不是認同,但也不全是戒備。
他點了一下頭。
動作不大,幅度很小,下巴往下沉了不到一寸。
但這一點頭落在窄巷裡,分量比朝堂上的百句話都重。
“秦大人自重。”
柳御史甩了一下袖口,轉身往甬道外走,背影瘦削而筆挺,像一根嵌在牆縫裡的鐵釘。
腳步聲漸遠,消失在午門外的人潮裡。
陳寒松從牆根走過來,手裡的紙棋子折到了最後一步,拇指按著尖角沒松。
他跟在秦修身旁往外走,出了甬道,日光一下子鋪開,晃得人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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