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修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條件可以談,底線不能退,但咱們絕不能把史家逼上絕路。”
他雙手撐在桌沿上,身子往前傾了傾,將那股運籌帷幄的壓迫感直直逼向陳寒松。
“若是咱們咬死不放,硬要把史家往死裡整,史鼎為了保全族老小的命,定會跟王子騰徹底綁死在一起。”
“到時候,九省大營的兵權,加上保齡侯府在京城的人脈,他們若是狗急跳牆,咱們要啃下這塊硬骨頭,大理寺和錦衣衛得填進去多少人命?”
陳寒松沉默了。
他知道秦修說的是實話,京城勳貴的反撲,絕不是江南那些商賈官僚能比的。
秦修直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玄色大氅,將這場博弈的核心徹底剖開。
“滅掉史家,咱們頂多只能得到一個敵人的屍體,外加幾座空蕩蕩的宅院。”
“死人是不會說話的,屍體也扳不倒手握重兵的九省統制。”
他看著陳寒松的眼睛,眼底的算計如同深淵般不見底。
“可若是放過史家,給他們留一條活路,哪怕讓他們保住幾處產業,咱們得到的,就是一個盟友倒戈的活證據。”
秦修端起桌上的茶盞,用指腹摩挲著溫潤的瓷壁。
“有了史鼎親自站在大理寺的大堂上,把四大家族怎麼互通款曲、怎麼貪墨國庫的爛賬一筆筆抖摟出來。”
“王子騰在朝堂上,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秦修把茶盞重重擱回桌面,瓷器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權臣不是那個能把所有人都砍倒的人。”
“而是那個清楚地知道該砍誰、該留誰、該用誰的刀去殺誰的人。”
陳寒松盯著秦修看了許久,原本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下來。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裡透著如釋重負的欣慰,也帶著由衷的敬佩。
“大人說的這種妥協,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們,管它叫制衡。”
陳寒松把紫檀木算盤重新收回袖兜裡,雙手抱拳,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大禮。
“恭喜大人,總算是把這官場上最難熬的一道關卡想通了。”
秦修看著陳寒松那副鄭重其事的模樣,心裡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穩穩地落了地。
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他不再是那個只知道在江南橫衝直撞的孤臣。
他終於學會了在這波譎雲詭的京城棋局裡,做那個執子的弈者。
秦修重新坐回太師椅裡,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冷硬與果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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