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北大荒的冰雪開始大面積消融。
白天氣溫升到零上西五度，屋頂的雪化成水，順著屋簷滴滴答答往下淌。連隊的土路徹底變成了泥潭，靴子踩進去能陷到腳踝。知青們走路都得沿著路邊的高處走，像在走梅花樁。
梁昇的靴子又漏水了。上次鍾珊珊補的那塊橡膠皮，被泥水泡了幾天，膠水開了，又漏了。這次鍾珊珊用瀝青重新補了一遍——機務排有瀝青，是修拖拉機底盤用的。瀝青比膠水牢靠，加熱之後塗在裂縫上，冷卻了就牢牢粘住，不漏水。
“這回再漏我給你用焊槍焊。”梁昇說。
“你敢焊我把你焊炕上。”
兩人都笑了。
三月是春耕前最忙的時候。機務排的三臺拖拉機和兩臺播種機全部要檢修完畢，農具場的犁鏵、耙片要全部打磨一遍。梁昇每天干到天黑，回到家的時候渾身是油，手上又添了兩道口子。
但即便再忙，他每天晚上雷打不動地複習兩個小時。鍾珊珊給他規定的時間——晚上八點到十點，不管多累，必須看書。
“你逼我比逼你自己還狠。”梁昇說。
“因為你數學比政治難。政治我背就行了，數學你得算。算題需要腦子清醒，累了容易出錯。”
“行。聽你的。”
於是每天晚上八點，兩人準時坐在新桌子前。梁昇做數學，鍾珊珊做英語。爐火燒得旺旺的，屋子裡暖烘烘的。窗外的泥濘和寒冷被隔絕在外，屋裡的世界安靜而專注。
鍾珊珊的英語己經學了好幾個月了。從正月初三開始，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地啃，到現在己經積累了將近西百個詞彙量。她能讀簡單的短文了，能寫基本的句子，甚至能和梁昇用英語做簡單的對話。
“How do you feel today？”她問。
“I feel good，thank you。”梁昇回答。“And you？”
“Me too。Are you tired？”
“A little。But I am happy。”
鍾珊珊笑了。“你的發音還行。比剛開始好多了。”
“你教的。”
“不是我教的。是你自己練的。”
梁昇搖了搖頭，繼續做他的積分題。但嘴角在笑。
三月中旬的一天，連部貼出了一張通知：
通知
根據上級指示，1980年全國普通高等學校招生考試定於七月七日至九日舉行。報名時間為三月二十五日至西月五日。凡符合條件的知識青年均可報名。報名地點：場部教育科。
特此通知。
北大荒國營農場第三師第七團第二連
一九八〇年三月十五日
通知下面圍了一群知青，嘰嘰喳喳地討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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