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法口訣表，你得讓孩子們背熟。”鍾珊珊指著牆上那張手繪的口訣表——那是她用毛筆寫的，每個字都方正飽滿，“不是背“一一得一”，是背到“九九八十一”。而且要倒著背——比如問你“七九多少”，得馬上答出來“六十三”。”
小芳在本子上記著，不時抬頭問：“珊珊姐，孩子們背不下來怎麼辦？”
“編兒歌。”鍾珊珊說，“你把口訣編成順口溜，配上動作。比如“一九一九好朋友，二九二九手拉手”，讓孩子們一邊唱一邊拍手。小孩子記不住死板的文字，但能記住歌。”
她站起來，示範了一下：“一九一九好朋友——”她拍了兩下手，“二九二九手拉手——”她拉住小芳的手，晃了晃。
小芳笑了：“這倒是好記。”
“還有拼音。”鍾珊珊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西線三格，“b和d最容易混。你教他們一個辦法——右手大拇指朝上，是b；左手大拇指朝上，是d。這樣就不會錯了。”
她讓小芳試了一下。小芳舉起雙手，左右翻轉，嘴裡念著：“右b左d，右b左d……”
“對。”鍾珊珊點頭，“你先自己記住，再教給孩子們。”
她還給小芳講了課堂管理的方法——怎麼維持紀律、怎麼提問、怎麼表揚和批評。這些看似瑣碎的東西，是她兩年來一點點摸索出來的。
“最重要的一條，”她最後說，“別讓孩子們怕你。你得讓他們喜歡你。喜歡你了，他們才願意聽你講。桂蘭的問題不是字寫得差，是她讓孩子們怕她。怕她，就不敢說真話，不敢問問題。”
小芳認真地記下了這句話。
鍾珊珊還做了一件事——她把栓子提拔為“小助教”。
每天早讀課，栓子站在講臺上，帶著全班同學背乘法表。他的聲音洪亮，字正腔圓，比鍾珊珊還像老師。其他孩子也服他——因為他成績最好，字寫得最工整，背得最快。
“栓子，”鍾珊珊蹲在孩子面前，看著他那雙凍裂後又癒合的手，“你記性好，字也寫得工整。我走之前，你得能獨立教其他娃背乘法表。”
“老師，你啥時候走？”栓子仰著頭問。
“七月考完試就走。”
栓子的嘴唇抖了一下，但沒哭。他用力點了點頭：“我一定學會。”
鍾珊珊站起來，看著教室裡三十多個孩子。她教了他們兩年，從“人”字怎麼寫教到現在能做兩位數的乘法。這些孩子裡，有的可能一輩子都走不出這片黑土地，但至少，他們認識了字，懂得了“一撇一捺互相支撐”的道理。
她覺得，這就夠了。
交接工作進行的同時，連裡的夏鋤也到了最緊要的關頭。
每天天不亮，哨聲一響，全連人就扛著鋤頭往地裡走。梁昇和鍾珊珊也不例外。梁昇在機務排負責檢修鋤草機，鍾珊珊在農業排負責給鋤草的人送水送飯。
但他們的心思，己經有一部分飄向了遠方。
梁昇在檢修機器的間隙，腦子裡轉的是另一件事——錢。
去上大學，要路費、要伙食費、要買書、要置辦衣服。鍾珊珊連一件像樣的換洗衣服都沒有，腳上的布鞋補了三次。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那件灰色中山裝是大哥的舊衣服，袖口都磨出了洞。
他粗略算了一下：兩個人去哈爾濱，火車票加起來得西十多塊。到了學校，第一個月的生活費怎麼也得二三十。書本費、雜費、住宿費，七七八八一攤，沒個一百五十塊下不來。再加上日常開銷，第一個學期怎麼也得兩百塊。
而他倆手裡的積蓄——全部加起來，不到三十塊。
這還是他們省吃儉用攢了大半年的結果。
梁昇蹲在機務排的棚子底下，抽著煙，腦子裡轉著各種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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