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珊珊的眼眶紅了。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沒有說話。
她知道他說的是真話。她父母離異後各自組建家庭，她的存在對他們來說只是一個尷尬的回憶。逢年過節，父親那邊有繼母和新弟弟，母親那邊有繼父和新妹妹。她回去，連坐哪兒吃飯都不知道。
但此刻，坐在松花江邊的長椅上，她覺得——她終於有家了。
第二天，他們去了道外區的一個黑市。
黑市在一條狹窄的衚衕裡，兩旁擺著地攤，賣什麼的都有——手錶、收音機、錄音機、相機、衣服、鞋子、布料。攤主們大多是年輕人，穿著時髦的衣服，嘴裡叼著煙，眼神警惕地掃視著來往的行人。
梁昇拉著鍾珊珊，在一個賣手錶的攤子前停下來。
“同志，看看錶？”攤主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留著長髮，穿著一件花襯衫。
“看看。”梁昇說。
攤主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開啟——裡面是幾塊手錶。有上海牌的，有鑽石牌的，還有幾塊梁昇沒見過的牌子。
“這是什麼牌子的？”梁昇指著一塊銀色的手錶。
“港城的。”攤主壓低了聲音，“走私進來的。質量比上海牌的好，走時準，不容易壞。”
梁昇拿起那塊港城表。錶盤是銀白色的，上面印著“CITIZEN”的字樣。錶帶是不鏽鋼的，做工精細。他翻過表背，看到了“STAINLESS STEEL BACK”的刻字。
“多少錢？”他問。
“一塊一百八。”攤主說，“兩塊三百五。”
梁昇倒吸了一口涼氣。一百八一塊，比供銷社的上海牌還貴六十塊。但他知道，港城貨的質量確實比國產的好。而且，黑市上的東西，不能講價太狠——這是規矩。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錢。一千五百多塊，買兩塊表，還剩一千一百多。夠他們住幾天招待所、吃幾頓飯、買點特產帶回連隊。
“兩塊。”他說。
攤主愣了一下：“兩塊？”
“兩塊。”梁昇說，“一塊男表，一塊女表。”
他數了三十五張十元的鈔票，遞給攤主。攤主接過錢，飛快地包好了兩塊手錶，塞進梁昇手裡。
“不要票。”攤主低聲說，“出了事別找我。”
“知道。”梁昇把表揣進口袋裡，拉著鍾珊珊快步離開了黑市。
走到衚衕口，他停下來，開啟包，拿出那塊女表。銀色的錶盤，不鏽鋼的錶帶，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珊珊，伸手。”
鍾珊珊伸出左手。梁昇把表戴在她的手腕上，扣好表扣。
“好看嗎？”她低頭看著手錶。
“好看。”梁昇說，“比你好看。”
鍾珊珊笑了。她低頭看著手腕上的手錶，秒針咔嚓咔嚓地走著。她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好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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