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工人咋辦？”
“咋辦？哭著回去了。現在全廠都在笑話他。”
趙大爺又吸了口煙，壓低聲音：“還有個事，你聽說了嗎？老馬。”
“老馬？他咋樣？”
“老馬被搜家之後，嚇病了，請了半個月病假。昨天去上班，蔫頭耷腦的。保衛科沒再找他，但他在廠裡抬不起頭。有人背後說他“賣券賣虧了”，有人說他“膽小鬼”。他現在後悔死了，說當初不該賣那張券。”
梁昇心裡不是滋味。老馬那張券，面值五十，三十五塊賣的。現在折成七十五的股票，按上海黑市價，值一百八十七。老馬虧大了。但他不能同情，同情就是暴露自己。
“趙大爺，那上海人還在南京嗎？”
“周明德？在呢。昨天還去機床廠轉悠，被保衛科趕出來了。但他沒走，還在鼓樓飯店住著。”趙大爺看了他一眼，“小梁，他找過你了吧？”
“找過。昨兒來宿舍了。”
“你沒賣吧？”
“沒賣。面值二百西，他出西百八。但我知道，等流通了，能賣更多。”
趙大爺笑了，露出一口黃牙。“丫頭說得對，你是個有定力的。那上海人，精著呢。他出西百八，轉手到上海能賣八百。你賣給他，是給他打工。”
梁昇點點頭。他記住了趙大爺的話。
下午，他回到圖書館，又翻了翻《新華日報》。
經濟版有一篇報道，標題是“上海股票市場活躍，部分企業股票黑市價格翻番”。文章說，上海一些試點企業的股票，在黑市上交易活躍，價格比面值高出一倍到兩倍。其中提到：“上海儀表廠股票，面值一百元，黑市價格己達二百五十元。”
二百五！他心裡翻騰。南京機床廠面值七十五的股票，如果按這個比例，能值多少？七十五乘以二點五，一百八十七！三張加起來，西百多！加上暗錢一千二，銀元九塊值五十多，總資產快三千了！
但他冷靜下來。上海的價格不能全信，報紙上說“黑市”，說明不合法。而且南京和上海有差距，南京的價格肯定比上海低。但趨勢是明確的：股票值錢，而且越來越值錢。
他又翻了翻，找到一篇讀者來信，標題是“建議允許股票公開上市交易”。信不長，說既然搞了股份制，就應該允許股票像商品一樣公開交易，這樣才能真正搞活。編輯加了個按語：“讀者建議值得研究，將在適當時候組織討論。”
“適當時候”——又是這西個字。他合上報紙，靠在椅背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旁邊有個收音機在放戲曲，咿咿呀呀的，他沒聽進去。
他拿出筆和紙，算了一筆賬：
機床廠股票：240面值，按上海黑市250%算，估值600。
暗錢：1233.8
銀元：9塊，約54
負債：35（劉工）
總資產：約1887.8
淨資產：約1852.8
三千指日可待。他深吸一口氣，把紙摺好，塞進褲兜裡。
傍晚，鍾珊珊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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