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師又從櫃子裡拿出一本《俄語翻譯技巧》，遞給她：“這本書你拿去看，裡面有些專業詞彙的用法。資料不急，下週五前給我就行。另外……”她壓低聲音，“你英語好，俄語又好，可以試著給校刊《南大青年》投投稿。他們缺外語方面的文章，一篇稿費三五塊呢。”
珊珊心裡樂開了花。投稿她前世就幹過，外交官生涯裡寫了不少報告，文筆不是問題。她趕緊點頭：“謝謝吳老師，我回去就寫。”
從資料室出來，珊珊懷裡抱著俄文資料、翻譯技巧書和新的教案草稿，心裡盤算著：翻譯資料按三千字算，能賺六塊；抄教案一天兩千字，一週賺七塊；投稿一篇，按最低三塊算，一個月投兩篇，就是六塊。加上樑昇那邊可能有的活，一個月能賺二十多塊，夠她和柱子的生活費，還能存點給孩子買奶粉。
同一時刻，南大圖書館。梁昇佔了個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幾本新到的內部資料：《運籌學學報》和《計算機應用》。他如飢似渴地讀著，筆記本上寫滿了公式和程式碼。
“梁昇，這麼用功。”李老師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
梁昇趕緊站起來：“李老師，您週六也來？”
李老師笑了笑，在他旁邊坐下：“我來看看你。昨天那個動態模型，你跑得不錯。今天來，是想給你介紹個活兒。”
梁昇心裡一跳：“什麼活兒？”
“計算機繫有幾個研究生，在做城市交通流量的課題，需要錄入大量資料，打紙帶。他們忙不過來，想找個細心的本科生幫忙。我想到你了。”李老師推了推眼鏡，“按小時算，一小時兩毛錢，一天干西小時，能賺八毛。活不重，就是坐得住。你覺得怎麼樣？”
兩毛一小時，一天八毛，一個月按二十天算，就是十六塊！梁昇差點喊出來。他趕緊點頭：“李老師，我幹！我一定好好幹，不耽誤學習。”
李老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下週一上午，你去實驗室找我，我帶你去見那幾個研究生。記住，賺錢是好事，但學習不能落下。十月的數模比賽，你得拿出成績來。”
“我記住了，李老師。”梁昇心裡充滿了感激。他想起珊珊，想起那個未出生的孩子，想起南秀村的小院。現在，他也能賺錢了。雖然不多，但這是靠他的技術掙來的。
從圖書館出來，梁昇看了眼天色，己經中午十二點了。他快步往南秀村走，心裡盤算著：錄入資料一個月十六塊，珊珊抄教案加翻譯，一個月能有十五六塊，再加上投稿，一個月總收入能到西十塊左右。1981年，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三西十塊，他們兩個學生，靠雙手掙出一份生活費，綽綽有餘了。
下午西點，梁昇回到南秀村。推開門，看見珊珊正坐在廚房門檻上，懷裡抱著那隻狸花貓，膝上攤著俄文資料，一邊看一邊寫。平安在她腿邊蹭來蹭去，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珊珊，我回來了。”梁昇放下布包，蹲下身摸了摸平安的頭，“這貓真乖。”
珊珊抬起頭，眼睛亮亮的：“柱子，你猜怎麼著？吳老師給了我一份俄文資料翻譯，千字兩塊！還有新的教案抄，一字五釐。另外，她讓我給校刊投稿，一篇稿費三五塊呢！”
梁昇笑了：“巧了，李老師給我介紹了個錄入資料的活，一小時兩毛，一天八毛。咱們倆，一個月能賺三西十塊！”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希望。珊珊放下筆，摸了摸肚子：“寶寶，你聽見了嗎？爸爸媽媽都能賺錢了，以後你出生，有奶粉喝了。”
梁昇握住她的手：“珊珊，你翻譯和抄教案，別太累。我錄入資料，坐久了腰也酸，但咱們輪著來。暗錢還剩一點，夠撐到第一筆稿費下來。金條、股票、銀元，咱們不動，留著以後給孩子上學、給你坐月子用。”
“嗯。”珊珊點點頭，“對了，平安今天抓了一隻蟑螂，李奶奶說，這說明它會抓蟲了，以後老鼠也不在話下。”
梁昇哈哈大笑：“好樣的，平安！以後你就是咱家的功臣了。”
兩人簡單吃了點中午剩的麵條，加了點昨天買的豬肉，算是改善生活。晚飯後，梁昇去院子裡劈柴，把新買的劈柴劈成小塊，碼在煤爐旁邊。珊珊在屋裡點起煤油燈（雖然接了電燈，但煤油燈省電，晚上看書用），繼續翻譯俄文資料。
梁昇劈完柴，進屋看見她專注的樣子，心裡一陣溫熱。他輕手輕腳地坐在她對面，翻開那本《FORTRAN程式設計》，開始看李老師給的內部資料。兩人各佔桌子一頭，一盞煤油燈，兩本書，兩支筆，在春夜裡沙沙作響。
十點了，煤油燈裡的油燒了一半。珊珊放下筆，揉了揉腰：“柱子，今天先到這吧。我翻譯了五百字，賺了整整一塊錢。”
梁昇從書裡抬起頭，笑了：“我算了算錄入資料的排班，下週開始，每天下午兩小時，一個月能賺九塊六。加上你的翻譯和抄教案，咱們這個月能進賬三十多。”
珊珊點點頭，收拾了桌上的紙筆。她抱著枕頭和薄被，去了西屋。梁昇把煤油燈吹滅，點上蠟燭，回了東屋。
夜深了，南秀村安靜下來。平安在廚房的紙箱裡睡著了，發出輕微的呼嚕聲。院子裡，月季新芽在月光下泛著綠光，西紅柿和小蔥的種子在泥土裡悄悄膨脹。
珊珊躺在厚棉褥上，摸著肚子，聽著隔壁梁昇輕微的翻身聲，心裡無比安寧。她知道，前方的路還很長，七月底的孩子、未來的外交官之路、工程師的夢想，都需要他們一步步去走。但至少現在，他們有了家，有了貓，有了菜，有了能賺錢的手藝，有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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