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現在本錢不夠，廣州也遠，咱們得先站穩腳跟。”珊珊把編好的布條稻草球遞給平安，平安立刻撲上去，又咬又踢，玩得不亦樂乎，“先這樣，咱們先賺著小錢，翻譯、抄教案、錄入資料，同時留意國庫券的購買渠道。等攢夠本錢，或者有機會去廣州，再轉一筆大的。穩紮穩打，別出岔子。”
“好，先這樣。”梁昇點頭，手裡釘籬笆的錘子敲得更響了，“小錢不斷，大錢伺機而動。咱們一步一步來。”
正說著，隔壁牆頭探出個腦袋，李奶奶隔著牆頭喊：“小梁，珊珊，我醃了點蘿蔔乾，給你們送點來。”她顫巍巍地遞過一個藍花粗瓷碗，裡面是切得細細的蘿蔔乾，撒了鹽、辣椒麵和一點花椒，透著一股鹹香。
“哎呀，謝謝李奶奶！您太客氣了。”珊珊趕緊起身，雙手接過來。
李奶奶看見平安在玩布條球，笑了，露出缺了顆牙的牙床：“這貓，有玩具了？它跟你們有緣，昨天還抓了只大老鼠呢，廚房的米缸邊，一隻死老鼠，尾巴都沒了。有它在，你們家老鼠不敢來，省得咬壞衣服和糧食。”
兩人連聲道謝。李奶奶又叮囑：“珊珊，你這身子，得多曬太陽，補骨頭。孩子以後要長個子呢。蘿蔔乾下飯香，你們年輕人，別總吃鹹菜，偶爾也得買點肉腥。”
吃過午飯，梁昇在院子裡用舊木頭釘了個簡易的貓爬架，平安好奇地圍著轉，一會兒爬上去，一會兒跳下來。珊珊在屋裡繼續翻譯俄文資料，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暖黃色的燈芯絨布上，暖洋洋的，讓人昏昏欲睡。
下午三點，梁昇洗了手，坐在珊珊對面，從帆布包裡掏出那個暗賬本，翻開新的一頁：“珊珊，咱們把賬理理。昨天採買花了多少，現在還剩多少，心裡得有數。”
珊珊放下筆，拿過賬本。兩人頭碰頭地算起來：昨天買煤爐、糧油、鍋碗、燈泡、布匹、臥具，加上給李奶奶的人情，一共花了二十八塊五毛錢。加上之前建卡、辦證、買鎖的錢，暗錢還剩西十一塊七毛。
“西十一塊七，夠咱們半個月生活費。但孩子七月底出生，住院費、接生費、營養費，怎麼也得準備個百八十塊。”梁昇皺眉，“咱們得趕緊把國庫券的事辦了。我記得學校財務處可以代售國庫券，按面值買，個人利率8%，6年到期。咱們先買二十塊的，剩下的留著週轉。”
“行，週一我去學校，找陳老師問問，順便把外宿的事徹底辦妥。”珊珊點頭，“還有，吳老師說的翻譯稿，下週五前交，能賺六塊。抄教案一天兩千字，賺一塊，一週七塊。你錄入資料，一天八毛，一週西塊八。這樣算下來，一週能進賬十七八塊，一個月七十多塊。加上廣州那邊的資訊，暑假要是能跑一趟，賺個五六十塊，日子就能寬裕不少。”
梁昇眼睛一亮：“對！暑假我去找計算機系的老鄉，看能不能搭個便車去廣州。廣州那邊，聽說中山路一帶全是電子元件店，便宜得很。咱們買點收音機套件、計算器，回來賣給同學或者校辦工廠，肯定搶手。”
“不過，去廣州得有介紹信，還得有全國糧票。咱們得提前準備。”珊珊提醒，“還有，別太張揚，現在‘投機倒把’的帽子還扣著呢，咱們得說是幫學校買實驗器材，走正規渠道。”
“明白，我找李老師開個證明，就說幫實驗室採購元件。”梁昇拍了拍大腿，“這事兒，能成！”
傍晚，夕陽西下，天邊泛起一片紅霞。兩人坐在廚房門檻上，就著李奶奶送的蘿蔔乾和昨天買的豬肉，下了一鍋熱騰騰的麵條。梁昇挑了一塊最大的肉放進珊珊碗裡：“多吃點，你現在是兩張嘴。”
珊珊笑了，夾起肉又放回他碗裡：“你也多吃，你天天跑圖書館、實驗室，費腦子。咱們一人一半。”
麵條冒著熱氣，兩人吃得額頭冒汗。梁昇突然放下筷子，看著珊珊：“珊珊，孩子快出生了，得取個名字。總不能一首叫‘寶寶’吧。”
珊珊停下筷子，摸了摸肚子，眼神變得溫柔：“男孩女孩？”
“如果是男孩，叫梁知遠吧。紀念咱們在北大荒知青的歲月，也希望他志存高遠，以後做個有見識的人。”梁昇想了想說，眼神里閃過一絲對北大荒歲月的懷念。
“知遠……好聽。女孩呢？”珊珊輕聲問。
“女孩叫梁歸燕。燕子歸巢，咱們從北大荒回到南京，是歸巢；孩子出生，也是咱們家的新燕，以後咱們這個家，就像燕子銜泥一樣，一點點築起來，越來越暖。”梁昇看著她，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小名，就叫南南吧，南秀村的南，紀念咱們第一個家。”
珊珊眼眶有些熱，她眨了眨眼，把淚意憋回去：“南南……好，南南。男孩小名也叫南南，或者叫平安，跟貓一樣，平平安安。”
“行，都行。”梁昇笑了，伸手幫她擦了擦眼角，“只要是你生的，叫什麼都好聽。”
夜色漸濃，南秀村安靜下來，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平安在紙箱裡睡著了，發出輕微的呼嚕聲，像個小馬達。院子裡，月季新芽在月光下泛著綠光，西紅柿和小蔥的種子在泥土裡悄悄膨脹，彷彿能聽見它們生長的聲音。
珊珊躺在厚棉褥上，摸著肚子，聽著隔壁梁昇輕微的呼吸聲，心裡無比安寧。她知道，前方的路還很長，七月底的孩子、未來的外交官之路、工程師的夢想，都需要他們一步步去走。但至少現在，他們有了家，有了貓，有了菜，有了能賺錢的手藝，有了彼此，還有了孩子的名字。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櫃子上的金星電視機上，藍布罩子泛著柔和的光。珊珊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明天，是週一，梁昇要去實驗室錄入資料，她要去英語系交翻譯稿、拿新教案。未來的路，從今天起，多了一份底氣，多了一份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