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慢慢來。”吳老師放下茶壺，從抽屜裡拿出一疊油印的模擬題，“這是南師大預選的口語問答模擬題，你拿回去練。預選下週三，口語部分主要考日常交流和臨場反應，你別緊張，你的發音和變格都沒問題。”
珊珊接過模擬題，快速掃了一眼——題目包括自我介紹、家鄉描述、對當前中蘇關係的看法等。她前世都做過類似的，但現在得裝作第一次見，慢慢琢磨。“謝謝吳老師！我今晚就練。”
“對了，校刊那篇你的短文登出來了，三塊五稿費。”吳老師從口袋裡掏出匯款單，“還有，上外周明德教授又寄了封信，說暑假俄語角的時間定了，七月中旬，為期兩週。他讓我轉告你，如果去上海，他可以安排住宿。”
珊珊接過信，心裡一陣暖。周明德教授這麼上心，多半是吳老師反覆推薦的緣故。她小心地把信收進帆布包內層：“吳老師，等孩子生了，暑假我一定去上海拜訪周教授。”
“好，到時候讓柱子陪你去。南京到上海火車硬座也就十幾塊錢，不貴。”吳老師拍拍她的肩，“不過現在，你安心養胎，別太累。預選前每天練半小時口語就行，別熬夜。”
珊珊收起筆墨，翻開俄文真題，挑了篇短文默讀翻譯。她故意在某些變格上停頓一下，裝作思考，咬著筆頭，然後才寫下譯文。這樣既能保持“進步”的節奏，又不至於讓人起疑。
梁昇和珊珊在食堂碰面。兩人打了米飯和白菜，找了個角落坐下。食堂里人聲嘈雜，打飯的視窗排著長隊，蒸汽瀰漫。
“今天高數課咋樣？”珊珊問。
“還行，就是有點走神，老師點名上去做題，差點卡殼。”梁昇扒了口飯，“你呢？聽力課難不難？”
“有點快，但能跟上。吳老師給了口語模擬題，暑假去上海的事也定了。”珊珊夾了塊白菜，“對了，昨天趙連長的信，我收好了。等他返城，咱們得請他吃頓飯。”
“記著呢。”梁昇掏出暗賬本，在“人情往來”那欄寫了“趙連長，返城宴，約5元”。
兩人正吃著，趙建軍端著飯盒走過來：“梁昇，嫂子也在啊！一起坐。”
“坐吧。”梁昇挪了挪位置。
趙建軍坐下，壓低聲音：“梁昇，我表哥昨天來信了，說廣州那邊電子錶、計算器便宜得很，帶回來倒賣能賺一筆。你要去的話，幫我帶兩塊電子錶，我出本錢，賣了咱倆分賬。”
梁昇心裡一動。趙建軍表哥在廣州？這可是條線。“行，等我確定了日子，再跟你細聊。不過咱說好，只帶小件，不碰大的，別惹麻煩。”
“放心，就電子錶、計算器，塞書包裡就回來了。”趙建軍拍了拍他的肩，“你腦子活，以後肯定能成事。”
吃完飯，兩人回到南秀村。平安從紙箱裡竄出來，蹭珊珊的腿。她彎腰摸了摸貓腦袋，從書包裡掏出一團紅線——早上在路上撿的，不知道誰家曬被子掉的。她把線團扔在地上，平安立刻撲上去，兩隻前爪交替撥弄，線頭纏在爪子上，它甩甩腦袋，越纏越緊，急得“喵喵”叫。
梁昇哈哈大笑，蹲下身幫它解開：“你這笨貓，連個線團都玩不明白。”
梁昇準時出現在計算機系實驗室。陳志遠和林芳在裡屋除錯程式，桌上堆著新的資料表格。
“梁昇，來了。今天打這三捲紙帶，資料是南京市氣象局的，1980年各月氣溫和降雨量，密密麻麻的數字，你慢慢來。”陳志遠遞給他一疊表格，“錄入費一毛五一小時，兩小時三毛，打完我數錢。”
梁昇坐下來，手指在鍵盤上跳動。“噠、噠、噠……”鍵盤聲在安靜的實驗室裡迴響。紙帶緩緩向前移動，一個個小孔排列整齊。他一邊打，一邊在腦子裡琢磨著李老師的差分方程。打了兩小時，錄入資料一百九十條，準確率百分之百。林芳檢查後，滿意地點頭：“不錯，比昨天還快。這是三毛錢。”她遞過三張一毛的紙幣。
梁昇接過錢，記在賬本上。走出實驗室，他看了看天色，決定去學校財務處問問國庫券的事。工作人員告訴他，1981年國庫券西月份就截止了，他得抓緊。他掏出五塊錢，又買了一張五塊的國庫券，加上之前的，總共五十五塊了。
梁昇回到南秀村。珊珊不在家，院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看見平安在院子裡追一隻蝴蝶，玩得不亦樂乎。他坐在門檻上，等珊珊回來。
同一時刻，珊珊坐在英語系小樓《英美文學選讀》課堂上。老師講的是狄更斯的《霧都孤兒》，她前世讀研時把整本書啃過三遍，現在聽著講臺上的講解，差點走神。她強迫自己拿起筆，在筆記本上記了幾個生詞，又畫了兩道波浪線——裝作在認真思考。
下課鈴響，她沒急著走，等同學都出了教室，才慢慢收拾東西。她去了資料室，吳老師不在，她借了本《俄漢翻譯教程》，坐在靠窗的位置抄教案。鋼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一千字抄完，賺了五毛錢。她伸了個懶腰，抬頭看了看天——梁昇該回來了。
珊珊拎著布包回來了，臉上帶著笑：“柱子，今天英美文學課有點意思，老師講《霧都孤兒》，我以前看過，但有些細節忘了，正好複習。”
“好，今天進賬多少？”梁昇問。
“抄教案五毛，校刊稿費三塊五，合計西塊。加上昨天剩的，現金二十塊五。國庫券五十五。”珊珊把賬本接過來，看了看，“夠這個月生活費。等暑假廣州回來，手頭就寬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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