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備研究所的測試場沒有觀眾席。顧野到時,長廊裡只站著周研究員和兩名記錄員,靶牆前掛著一排標距牌:八米、十二米、十六米、二十米。風機與磁擾線圈都能單獨開關,場地另一頭有一間讓職業者脫戰更換天賦載體的隔離室。
“今天只測偏磁。”周研究員把合同編號亮給他,“外部效果、耗能和載體變化。弩不拆,你覺得有風險可以停。”
顧野昨晚已經把灰隼的雷路清潔過一遍,溫感銅片恢復正常。他穿上新領的【冷鍛護指】,握住弩柄試了試。護指貼著指節,抓得比舊手套穩,但弩內部若再連開幾輪雷,該熱還是會熱。這次偏磁不走雷路,他沒必要拿自己的裝備試一句廣告詞。
三項啟用位空出來之後,他先把【偏磁】裝回灰隼第二通道。第一通道留空,戰靴的【彈躍腱】也未啟用。每組測試前由研究所拍外部照片,記錄員只能從防護線以外拍箭道與靶位,鏡頭不得對準開啟的側蓋。
第一輪用中等重量鋼箭。顧野對著十二米靶上的正中十環射出一箭,在箭尾越過第八米標線時施加一次偏轉。鋼箭向左彎出一道清楚的弧,扎進旁邊的側靶。第二箭提前到六米偏轉,彎得更急,落點卻更散;第三箭一直等到十五米,路徑更穩,擦過側靶外緣。
記錄員把三條軌跡疊到屏上:“有效偏轉最大大約三十五度,十五米內落點更穩定。每箭精神消耗三點,沒出現第二次修正。”
“這和我自己練的差不多。”顧野說,“過了十六米別按同樣角度寫在報告裡。箭輕一點能彎得更大,打上去的勁也小。”
周研究員換了細箭與重箭。細箭確實能從更窄的擋板邊緣繞過去,側靶卻只留下淺孔;重箭帶著更強的穿透力,偏轉幅度不足,根本繞不開最外面的盾。記錄員原先寫好的“偏轉越大越優”被劃掉,改成“箭重、偏角與末端穿透互相制約”。
測試不只為了替顧野證明強。他看到一支重箭落在靶板外側,自己先記下:以後對上厚盾,硬把重箭拐到極限角度,可能正好丟掉最需要的那點破甲力。
“加磁擾。”周研究員說。
線圈啟動後,靶牆旁的鐵砂薄片輕輕震動。顧野先射普通箭,確認場內磁場把箭尾向右拖了一點,再開啟偏磁。第一支偏轉箭勉強繞過擋板,卻落在預定圈外;第二支他改了離弦角度,命中側靶內緣,但仍沒有回到無磁擾時的十環。
“不能把外部磁場抹掉。”顧野在報告頁上補了一行,“能修,不是免疫。別把這組剪成我在強磁場裡照樣必中。”
周研究員點頭,讓記錄員保留兩次偏差。對方沒要求他把灰隼的偏軌導向環拆下來研究。合同買的是使用者在不同條件下打出的外部資料,不是他和老陳辛苦改出來的整套結構。
休息間隔,顧野摘下護指,檢查掌心沒有被熱弩柄磨出紅印。他從十級前一直用這把灰隼,握把上那道舊劃痕還在;新裝備讓他能更穩地用它,不必把弩換成一件陌生的高價貨。周研究員看了眼他自己寫的誤差筆記:“你以前做維修,習慣這麼記?”
“維修工單少一行條件,第二天就有人拿故障來找你。”顧野把護指戴回去,“我不想一份報告賣完,以後每遇到磁場都得替它解釋。”
下午換護腕形態。顧野進隔離室確認脫戰,取出【偏磁】重新裝進引地護腕,灰隼的第二通道隨之熄滅。研究所把三枚不同重量的小鐵片放在距他一米、兩米、三米的透明軌道里。
一米處,他能讓鐵片沿軌道滑動;兩米處只夠牽引輕片,稍重的便晃了晃不再前進;三米處連輕片也沒有可記錄的位移。記錄員將有效範圍標成“約兩米”,沒有把弩的十六米資料混到護腕那欄。顧野順手把最輕的一枚從軌道邊推離,動作不漂亮,卻像比賽時把要碰到隊友的金屬釘挪開半掌那樣實用。
最後的飾品形態更安靜。研究所把帶金屬扣的移動靶藏在隔板後,顧野只能感到十二米內有金屬在移動,大致分清方向和遠近;隔板另一面沒有金屬的木靶,他什麼也察覺不到。他把這個結果記得比彎箭還仔細。知道自己“看不見”的東西,往往比多一米探測距離有用。
【偏磁三載體外部測試完成。】
報告結論交給顧野逐項核對:弩形態中等鋼箭約十六米內可穩定偏轉一次,最大角度約三十五度、單箭耗精神三點;護腕約兩米內影響輕型金屬;飾品感知十二米內移動金屬,但不給出完整地形或材質。強磁擾與箭重會改變落點,不存在自動追蹤。
他在最後一頁簽名,周研究員當場提交驗收。合同第一份六千元到賬,顧野現金升至194,890元;第二份關於斷風羽與風切材料的測試仍排在明天,沒有提前結算。報告副本由他自己留一份,往後再有人問護腕能不能隔著整條街奪刀,他可以照著那張兩米的測試圖解釋,不必次次在訓練場替人做免費演示。
出研究所後,他沒有把偏磁留在首飾上四處猜別人揹包裡有什麼。回到老陳鋪子前,顧野在脫戰狀態下恢復了常用的酸蝕、雷脈與戰靴彈躍配置。三項亮起,偏磁回到庫存;新拿到的【熔渣聚甲】也還沒試裝,不會因為結晶在袋裡便替他擋傷。
老陳正在清理舊加工臺。昨天修灰隼留下的金屬粉還陷在臺面一道舊裂裡,風一吹便落到旁邊的藥劑封裝區。顧野把冠軍獎金的到賬記錄給他看,不是為了炫耀數目,而是把唐梨送來的三張正式報價擺到桌上。
“密封加工臺一萬三千八,抽排防護罩六千二,絕緣地墊兩千四。”顧野說,“加起來兩萬二千四。錢我出,臺子放鋪裡;以後我自己的裝備加工不另收臺位費,外人的活按你原來的工價。”
老陳沒立刻拿筆。他先掀開舊臺旁的一塊燒黑木板,露出下面被燙得卷邊的線槽:“只換新臺不換排風,錢白花一半。你給我的回壓軸心呢?”
顧野從個人儲物格里取出賽後買斷的軸心。它的外環一轉,裡面細小的洩熱紋便隨之亮起。老陳沒說自己能憑這東西再造一隻鑄衛,只量了量介面尺寸:“配新罩子,能讓熱工位的回氣先走旁管。材料是好材料,但要裝對地方。”
兩人把報價和工期過了一遍。唐梨替他們拿到三天內送貨、到貨當天安裝的條件,不要排他採購,也沒有塞進一份以後的訂單抽成。顧野付下兩萬二千四,現金變為172,490元;回壓軸心暫交老陳保管,等新臺到貨再裝,不在賬上重複賣出。
老陳把舊臺上的工具一件件搬到週轉箱裡,搬到灰隼的專用夾具時停了一下:“你現在有冠軍名頭,研究所還給錢。真要把這筆花在我這間老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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