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76上午,潮線暫時退到沉船外沿。顧野把潮囊掛在腰側,依照銅片上的座標繞到船尾。鹽鰓膜已裝進防水袋,下一專案標是找一塊完整的舷爪蟹背甲,做成能適應更深水壓的護層。
沉船的船尾並不安靜。幾名回收獵人守在一塊紅色浮標邊,領頭的範卓拿著一張舊航圖,要求後來的人先交一筆“通道錢”。他沒帶人封路,也沒碰顧野的材料,只說隊伍前兩天標過船尾的位置,裡面的完整蟹甲應該歸他們。
浮標旁邊掛著登記牌,船尾水下確實有回收隊的作業記錄,但記錄只覆蓋前一晚的探路時段。範卓不是憑空攔人,他的隊伍剛在這條船廊裡折過兩件工具,想用“先標先收”把損失補回來;只是這理由不足以把整片沉船變成他們的私產。
顧野看了眼浮標。那是公共潛區的危險標記,不是私人佔地牌;登記冊上只寫著誰放的、哪天放的,沒有任何獨佔條款。
“標記位置的工錢可以談,蟹是活的,誰打到歸誰。”顧野把腕屏上的公開規則調出來,“你們想收購完整背甲,我也可以按市價聽聽。”
範卓先前那張單子上,把通道錢、材料份額和救援費全寫在一行,彼此沒有區分。顧野讓他把三項拆開,發現真正的通道維護只需一筆固定費用,蟹甲仍按歸屬和報價談。範卓沒有堅持原來的寫法,翻到登記冊的另一頁,重新列出兩塊破損甲的收購價。
範卓看了兩眼登記頁,把原先那張五成分賬的單子收了回去。他開了個比普通收購價高三成的報價,希望顧野把打出來的背甲賣給他。價格不錯,足夠買一套備用潮囊;可背甲正是他要做抗壓層的材料。
“我先留一塊。”顧野說,“多出來的再賣。”
範卓點頭,沒有拿浮標攔人。對方的收購需求是真的,顧野的材料用途也是真的,這筆交易沒必要變成誰壓過誰。
船尾有一條半沉的窄廊,舷爪蟹正貼在船骨間。它們的前鉗能卡住箭桿,背甲從側面看像一道弧形舷板,腹部則只有在翻身時才會露出。顧野要的是完整背甲,所以沒有開局就用爆裂炸開甲面。
他把潮囊的氣量表轉到視線邊緣,確認可用時間仍有十分鐘。窄廊裡不能久留,身後又是沉船外沿的急流;他必須在潮水迴轉前完成獵殺,不能為了把每一支箭都撈回來在船底拖時間。
他朝最近的一隻蟹射出普通箭,箭頭撞上背甲,釘得不深。舷爪蟹立即合攏前鉗,夾住箭桿,沿著木樑把整支箭拖進船底。顧野鬆開手,沒有跟著拉弦輪硬拽;箭桿再被扯一下就會折在甲縫裡,白白損失一支。
那隻蟹拖著箭退回船腹,另外兩隻從梁下橫著爬出。顧野先往寬處撤,借舷壁遮住一側,避免三隻鉗子同時夾住弩臂。第一隻追得最快,他瞄準它抬起前鉗時暴露的腹板,斷殼箭從下方斜穿進去。蟹身翻倒,背殼磕上船板,完整度沒有受損。
它還在動,顧野沒有把“翻倒”當作擊殺。他補了兩箭,一支釘住鰓側軟肉,一支穿過眼後薄縫。那隻蟹終於停止掙扎;船腹底下隨即傳來木板擦響,顧野知道最初夾箭的那隻還藏著。他沒有伸手去摸船底,先把另兩隻的攻擊線拉開。
另一隻把兩隻前鉗插進船木,拖著身體突然橫移。顧野原本要射側腹,卻在扣弦時發現它借船骨固定,甲殼正在向他這一側轉過來。箭射出去會正中硬殼,他立即收手,改用踏潮將自己推向左側的淺水帶,繞開它夾來的前鉗。
水流把他推到船尾外側,顧野落地時腳跟打滑,腰側護甲撞上木柱。遷山護腰卸掉一半強制位移,他仍被撞得胸口發悶,但沒有跌進船底。舷爪蟹的前鉗夾空,身體因為支撐點失衡翻了半圈,腹板露出來。
顧野沒有立刻鬆開弩機。潮囊的軟管被撞偏,吸進一口鹹水,他把介面按穩,確認還有足夠的氣量,才重新瞄準。水下沒有長時間停手檢查的餘地,蟹鉗已經抬起,溼木樑又擋住了他直射眼後的角度;他只能趁翻身這一刻打進腹板。
顧野抬弩射入腹板與背甲的連線處。普通箭穿過薄板,蟹殼內側裂開;它還想縮回船板下,他用第二箭追在頭部。第一箭撞上船內橫樑後落進艙底,第二箭則從蟹身另一側穿出,順著開口滑回淺水。顧野沒有因此追第三箭,舷爪蟹的鉗子已經鬆開,他踩住翻起的甲片,把它徹底壓在淺水裡。
先前退回船腹的那隻也沒離開。它夾著斷箭從另一根橫樑下鑽出,想從側後扣住顧野的弩臂。顧野聽見鐵桿刮過木板的聲響,轉身射穿它的鰓後軟口;那支箭穿過身體,卡進船殼內側,沒法完整取回。三隻蟹都倒下後,窄廊終於空了下來。
最後一隻蟹的鉗口還夾著最初那支探路箭。箭桿被壓折後,它動作慢了一拍;顧野抓住這點空隙,把箭送進鰓後軟口。它抽身撞上船骨,箭尾也被擠歪,弩機沒有卡住,但這支箭同樣只能修,不能再直接用。
【擊殺六十六級舷爪蟹×3,經驗+3600。】
經驗從六十五級/升至六十六級1100/。基礎屬性變為力量87、敏捷228、體質81、精神87;遷山護腰等裝備生效後,有效屬性101、306、105、101,生命2200/2200,精神424/424。升級恢復了胸口的損耗,撞柱處仍有一片青痕。
舷爪蟹的第一隻拖斷了一支箭,另有一支穿進船殼後無法回收。他總共射出七支,四支完好取回,一支尾杆撞彎;箭袋餘九十二支可用鋼箭,三支待修。完整背甲收進硬筒,沒有被壓壞;鹽鰓膜仍留在防水袋裡。
顧野把背甲交給範卓看了一眼,拒絕了當場加價的請求。範卓沒再加,他只按剛才說好的價格收了兩塊破裂蟹殼,完整那塊仍歸顧野。交易款一萬二千元,至少補回了潮囊和修箭的一部分費用。
這筆交易沒有改變顧野留下完整背甲的決定。碎殼本來就不能做抗壓護層,換成錢更合適;真正能讓他下得更深的那一塊,不能因為對方臨時加價就賣掉。範卓收好破殼和交易籤,沒再提五成分賬,也沒有派人跟進船艙。
範卓接過兩塊碎甲時,順手把船尾登記牌轉到了“已清理”的一面。原本想讓顧野替他們承擔的那段危險,現在由顧野獨自清掉,回收隊便撤了通道分成,只保留材料買賣。雙方各自拿到想要的東西,誰也不欠誰一份救援。顧野現金升到三十四萬零五百二十六元,潮囊押金仍未退回。
潛區的訊號杆還亮著綠燈,表示外沿水流尚未完全封口;艙門那邊卻已經泛紅。顧野把完整背甲和鹽鰓膜分開封存,沒讓兩樣材料被潮水沾溼。他知道這隻潛衛才是更深一層獵場的守門怪,打過它,他才能判斷租來的潮囊是否真能支撐第二次下潛。
沉船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撞擊,船骨跟著震了一下。浮標上的警示燈從黃轉紅,一隻體型超過普通舷爪蟹的潛衛頂開艙門,背甲上壓著厚重的黑色水垢。它沒有向岸邊逃,反而把整段船廊堵住,朝顧野緩慢抬起了兩隻巨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