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牆後面的斜坡比顧野預想的更長。
坡面鋪滿了大小不一的骨片,踩上去會發出乾澀的摩擦聲。那些黑色細筋一路延伸,最後消失在坡頂一塊突出的骨梁後。顧野停在坡腳,沒有沿著最明顯的拖痕往上走,而是先看了眼兩側的骨堆。
十分鐘前,牆後還有搬運獸經過。它們不可能只留下一條路。
坡頂傳來一聲短促的骨響,像是有人用指節敲了一下空罐。顧野抬起灰隼,弩臂上的防砂護片沒有鬆動。他把壓砂伏蟲留下的完整膜翻出來,裁下一小條,沿箭袋內側壓住鬆動的羽槽。骨粉會鑽進箭尾的卡槽,回收箭越多,越容易在下一次上弦時偏位;薄膜不能擋住硬撞,卻能隔開細砂。
他重新抽出一支舊箭,扣入箭槽試拉。羽尾沒有擦邊,弩弦也沒有多出雜音。這個小改動不增加傷害,卻能避免剛才那種低階偏箭。顧野把餘下的完整膜片收回去,踩上坡面。
坡頂的骨梁後,八隻一百二十級的骨顎巡行獸正圍著一具空殼來回拱動。它們肩部生著外翻的骨刃,腹側有一排灰白軟膜,行動時會彼此貼近,把軟膜藏在同伴的背甲後。它們不是搬運獸,嘴裡的鉤齒卻能把屍骸從骨堆裡拖出來。
顧野今天的目標很直接:先清掉坡上的巡行獸,確認搬運線是否繼續指向同一處,再決定要不要追進骨梁後方。若只是普通獵群,他不需要把箭耗在一段死路上;要是它們在守什麼東西,巡行方向就會比地圖更可靠。
他從斜坡左側找了塊凸起的骨巖,先射中最外面那隻巡行獸的前爪。鋼箭沒能直接貫穿骨刃,卻卡進爪骨之間,釘住它半步。巡行獸猛地扭頭,身邊另外三隻立刻朝左側撲來,剩下四隻沒有跟著衝,而是沿坡面向右散開。
陣形比它們的數量更難處理。
顧野沒有急著追右邊。他側閃向後挪出兩米,讓最前面的巡行獸撲空,趁它們撞在一起時,普通箭連著射進兩隻腹側軟膜。前兩箭各自只中一隻,軟膜破開後,灰白色的液體灑在骨面上;第三隻試圖頂著同伴的身體繞過來,顧野提前壓低弩口,用一箭釘住它張開的下顎。
骨顎獸隨即把肩刃壓低,沿坡面推起一片骨屑。碎骨被它們的爪子揚上半空,視線裡像突然落了一陣白灰。顧野沒朝白影裡連射,而是先用弩身擋住飛來的骨片,退到坡側一塊外凸石骨後。骨片砸在重鎧上,響得密集,卻沒能穿透。等灰塵散開,他看見四隻巡行獸已經換了位置,先前釘住的那隻也掙開箭桿,正拖著前爪往他這邊挪。
第一箭讓它們暴露了習慣:它們不會在正面硬衝時分開,而會先用肩刃抬起碎骨擋住視線,再借遮掩繞到兩側。若他追著骨影射,箭大多會落在骨刃上。顧野把弩口壓低,專等那些肩刃重新落地,借它們抬爪的瞬間判斷位置。
坡面忽然往下一沉。
他剛才站過的骨片整個滑了下去,原來那些骨片底下不是實地,而是一道被碎骨蓋住的淺槽。右邊四隻巡行獸藉著下滑的骨片從側面衝來,最外一隻的骨刃已經貼近他的腰甲。顧野沒有向坡下退,踏空靴在骨梁邊緣借力一蹬,整個人躍過淺槽,落到巡行獸背後。
第一隻巡行獸來不及回身,被箭從肩甲與頸骨的夾縫裡射穿。後面兩隻轉頭時,顧野已經拉開距離。他把剩下的三隻引到坡面中間,等它們擠成一線,才用界貫射穿前方目標。箭路從第一隻的軟腹貫入,連帶穿過後面兩隻的骨縫。最後那隻被同伴撞歪,肩刃擦著顧野的護腿掠過,只在外層甲片上劃出一道白痕。
斷殼沒有動用。它的間隔還在,眼前的巡行獸也不值得為此浪費。灰隼這批箭已經比剛進界流時穩了許多,箭袋新加的薄膜隔層也讓第二輪上弦沒有再卡砂。顧野清完最後一隻後,先沿坡面檢查了一遍,不讓那些被釘住的屍體滑進淺槽。
最後這段清理遠比開頭耗箭。巡行獸把骨刃交疊起來時,顧野先用五箭打在刃緣,逼它們轉肩;軟膜重新露出後,再用四箭壓住兩隻受傷的目標,免得它們鑽進淺槽。剩下的幾隻一邊後退一邊把同伴屍骸拽來擋箭,他便拆成兩輪:三箭釘住爪骨,讓屍體停在原地,最後兩箭從暴露的腹面貫入。每一箭的落點都不同,二十支箭裡沒有一支用來盲目追著骨影補射。
【合併擊殺一百二十級骨顎巡行獸×8,經驗+。】
經驗累積後,顧野升至一百一十三級,6400/。基礎力量134、敏捷426、體質128、精神134;裝備後的有效屬性為178、516、198、174。生命上限4060,精神上限716。八隻巡行獸的骨刃沒有完整價值,他只取了兩枚沒有裂紋的腹側骨扣,其餘留在原地。
這場戰鬥共發射二十支箭,十五支完整回收,三支箭尾變形,兩支落入淺槽。箭袋餘四十支可用、三支待修。顧野用手套撥開淺槽上層的碎骨,下面並沒有藏著新的怪,而是成片的壓痕:巡行獸曾被從坡頂趕下來,隨後又被某種更重的東西拖回去。
坡面上的骨屑還在往低處滑,顧野沒有急著越過屍體。他先把八隻巡行獸的行動路線在腦中重新排了一遍:最初貼著骨梁的四隻負責堵射線,另一側四隻等碎骨揚起才繞後;淺槽則是它們用來逼人退步的陷阱。若他當時追向右邊,腳下一空,就會被骨刃從兩側壓住。舊獵場裡這種級別的怪,最多靠一箭破甲、第二箭補殺;這裡的骨顎更會借地形。實力差距沒有讓顧野放鬆,反而讓他把每次出箭都落在能留下結果的位置。
收回來的箭裡,有兩支箭頭已經卷邊,另有一支箭尾的羽槽磨掉半邊。他將它們分開放好,沒有拿受損箭繼續上弦。新加的薄膜確實隔住了骨粉,但沒法替箭頭擋住硬甲和骨刃;接下來若碰到更厚的目標,仍得把破甲箭留給真正值得打的部位。
拖痕裡夾著一道向外擴散的放射狀裂紋。
顧野把裂紋旁邊的骨片翻過來,看到背面殘留著暗紅色的黏膜,邊緣已有乾硬的齒痕。搬運獸運走的不是普通屍骸,它們正在把獵物送往坡頂後方,再把沒被消化的骨料往回拖。
骨梁之後,一陣更沉的震動緩慢傳來。坡面上的八具屍骸同時顫了一下,細骨屑從它們的傷口裡爬出來,朝同一個方向滾動。
顧野抬眼看向骨梁後那片低陷的暗谷。那裡傳來第二聲敲擊,比剛才更響;隨後,一排白色骨棘從坡頂升起,像某種大型生物正在黑暗裡張開背脊。
他沒有隻憑這排骨棘就認定首領在谷里。顧野退回坡頂,把巡行獸拖回去的痕跡與搬運獸留下的平行溝對齊。前者細而深,顯然是屍體重量造成;後者更寬,邊緣卻沒有大量刮擦,說明搬運時走的是一條穩定的硬道。兩道痕跡在骨梁後交會,白光正好從交會處透出。若首領是被動吸引骨料的源頭,那裡會有最多的殘膜;若是另一個巢穴,巡行獸的拖痕就會繼續分岔。顧野把方向記在腕上定位儀裡,確認後方回程錨點仍亮著,才重新轉回谷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