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是在找廁所的路上迷的路。
放學後他幫風間搬了幾摞資料去學生會辦公室。
風間在辦公室裡和會長說話,他等得無聊,就出來轉悠。
學生會辦公室在綜合樓三樓,走廊又深又長,牆上掛著一排歷屆學生會的合影,玻璃框反著光,讓小新完全分不清方向。
他順著走廊往裡走,拐了兩個彎,忽然聽到一陣鋼琴聲。
極輕的,像從牆裡面滲出來的水。節奏緩而柔,斷斷續續。
有時停一下,像在猶豫,又重新彈一遍那個小節。小新不懂古典樂,但他聽得出,彈琴的人很認真,認真到連自己不知道旁邊有人經過。
他停在一扇半掩的門前。門縫裡漏出一點暖黃色的光。
小新沒有推門,只是站在牆邊聽。琴聲從門裡流出來,像一條細長的銀線,在空蕩的走廊裡繞來繞去。
他聽了一會兒。那旋律漸漸穩定下來,不再斷續,像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路。
他忽然覺得,這琴聲裡有一種很孤獨的東西。不是悲傷,而是像一個人坐在很冷的地方,慢慢給自己呵氣取暖。
他忍不住從門縫看了一眼。
四宮輝夜坐在靠窗的那架三角鋼琴前。夕陽已經沉下去了,只有天邊還剩一點極淺的紫光,從窗戶斜進來,落在她身上。
她低著頭,側臉的線條被光勾得柔和。手指在琴鍵上移動,像在小心翼翼地觸碰什麼。
她的校服外套搭在旁邊的琴凳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和平時那個鐵面無私的風紀委員長相比,像換了一個人。
小新沒有出聲。他靠著牆,閉上眼睛,讓自己浸在琴聲裡。
他想起很多事。小時候和風間他們在河堤上跑,美冴在廚房裡唱歌,廣志晚上看球賽時壓低的歡呼,小葵剛出生時軟綿綿的哭聲。
還有小白還很小的時候,趴在他膝蓋上,因為打雷而發抖。那些畫面像老照片一樣,一張張浮出來,又被琴聲輕輕托住。
琴聲停下來了。
小新睜開眼。他動了一下,想離開,但腳有點麻。門忽然被從裡面拉開。
輝夜站在門裡,面色微紅,呼吸還沒完全平復,額角有細細的汗。她看著小新,先是一驚,然後羞惱和慌亂同時湧上臉。
“你在這裡幹什麼?”她的聲音比平時更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
“我迷路了。”小新說,“聽到了鋼琴聲,就站在這裡聽了一會兒。”
“你——”輝夜攥著門把手,指尖發白,“你偷聽。”
“是門自己沒關好。我想走,但腳麻了。”小新很誠實。
輝夜又氣又窘。她咬著下唇,沉默了好幾秒,最後只擠出一句:“不準說出去。”
“說什麼?你彈琴很好聽的事?”小新看著她,“這又不是壞事。”
“我彈得不好。”輝夜別過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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