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社的後臺比想象中安靜。
外面是文化祭最後的喧鬧,有人在喊最後一次大減價,有社團在放青春歌曲,還有風間從對講機裡傳出的、已經沙啞的排程聲。
可這間小小的準備室裡,只有舊書和樟腦的氣味,以及幾件甲冑在燈下泛著的幽暗光澤。
小新坐在一張矮凳上,等著三玖去取那件硃紅色的真田幸村甲冑。
他本來只想靠牆休息一下,結果剛一閉上眼睛,意識就像被抽走了。
身體裡的力氣彷彿全部化成了水,從指尖和腳底流出去。他就那麼低著頭,呼吸慢慢變長、變穩,像一臺終於撐不住而關機的舊風扇。
亞絲娜是最先找過來的。
她端著一小碗用錫紙包好的焦糖布丁,輕輕推開準備室的門。看見小新歪在牆邊的樣子,她愣了一下,隨即放輕了腳步。
她走到他面前,慢慢蹲下來,把布丁放在旁邊的舊木箱上。小新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點陰影,嘴角微微張開,像在夢裡吃什麼東西。
亞絲娜看了一會兒,沒忍住笑。她伸手,想把他額前垂下來的頭髮撥開,手指快碰到他額頭時,又縮了回來。
“野原君,辛苦了。”她極小聲地說。
她脫下自己的薄開衫,輕輕蓋在小新腿上。布丁放在他醒來看得見的地方,旁邊留了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醒了自己吃。我回攤位了。亞絲娜。”
然後她輕手輕腳地退出去,把門留了一條縫。
第二個來的是小愛。
她是從占卜館那邊過來的。兩張整理券還捏在手裡,角上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軟。
她在門口看到小新睡著的樣子,腳步頓了一下,眼裡浮起一種很複雜的神色。有心疼,也有點想笑。
她在小新身邊站了好一會兒,沒出聲。最後,她把兩張整理券疊好,壓在那碗布丁下面。
又從小包裡拿出一個極小的冰敷貼,放在小新手邊。那是她本來給自己準備的。天熱,她偶爾會頭暈。
“等你醒了,占卜館可能已經關門了。”她輕聲說,“不過沒關係。明年,我再抽兩張。”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小新還在睡。呼吸平穩,像春日部夏夜裡的風。小愛笑了笑,輕手帶上了門。
三玖回來得最遲。
她抱著那件沉甸甸的甲冑,推開準備室的門時,差點撞到門邊的掃帚。她先看到小新,然後看到了那碗布丁和下面的兩張票。
她的動作變慢了,把甲冑小心地靠在牆邊,然後在矮凳旁邊蹲下來。
小新的頭垂著,脖子歪成一個不會舒服的角度。
三玖從書包裡翻出一條疊好的運動毛巾,捲成圓筒,踮起腳,輕輕墊在他的脖子和肩膀之間。
她的動作像在拆卸文物,又慢又穩。
“對不起,我回來晚了。”她小聲說,“甲冑……我幫你借到了。不過你好像更想睡。”
她沒有離開,而是靠著牆,坐在離小新一步遠的地方。外面有人聲,有音樂,有漸漸西斜的光。三玖把耳機塞進耳朵,卻沒有開啟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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