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原家的玄關門被敲響時,美冴正在廚房裡切蘿蔔。
她以為是鄰居來還東西,擦著手去開門。門一開,她愣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穿深灰色夾克的老人,頭髮梳得比銀之介整齊一百倍,下巴颳得乾乾淨淨,手裡提著一個牛皮紙袋。他站得筆直,像一根釘在地裡的樁子。
“爸?”美冴的聲音拔高了半截。
“嗯。”小山義治應了一聲。他的目光越過美冴的肩膀,掃了一圈玄關,然後落在鞋櫃旁邊那雙舊皮鞋上。
那雙鞋歪歪扭扭地擺著,鞋尖朝著完全不同的方向。義治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銀之介在?”他問。
“在。後院。”美冴說。
義治把紙袋遞給美冴,跨進玄關,把鞋脫下來,整整齊齊地擺在鞋櫃前。
鞋尖朝外,兩雙鞋平行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然後他徑直穿過客廳,朝後院走去。
美冴抱著紙袋,站在廚房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她聽到後院傳來銀之介的笑聲,然後笑聲停了。
接著是兩個老人同時說話的聲音。她閉上眼,開始在心裡默默數數。
“你來幹什麼?”銀之介的聲音。
“看外孫。”義治的聲音。
“看外孫需要穿成這樣?像去開會。”
“不像你,穿得像去釣魚。”
“我本來就去釣魚。昨天釣了兩條。”
“兩條。很多嗎?我上個月釣了五條。”
“你釣的是養魚池的。”
“那也是魚。”
小新從二樓下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後院廊下,銀之介盤腿坐著,面前攤著一小碟花生米。
義治坐在他旁邊,但沒有盤腿。他坐在一個墊子上,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
兩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像兩座不同風格的山。小葵坐在他們中間,正在把花生米一顆顆排成一條線。
“外公。”小新走過去。
義治轉過頭。他的表情比剛才柔和了一些。他上下打量了小新,點了點頭:“又長高了。但看著還是沒睡醒。”
“剛起來。”小新在廊下坐下。
“你爺爺什麼時候來的?”義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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