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原本是個晴天。
水衍到得比平時早。她把裝參考資料的小包擱在監視器後頭的摺疊椅上，先跟美術組對了兩組道具擺放角度，又蹲下來，把太史令昨夜跪戲那塊乾土用手指攏了攏。
李集川也來得早。遠遠看見她在土裡蹲著，繞到她身側，湊近了低聲問：“手還疼不疼？”
“己經好了。”水衍抬起右手，攤開，虎口那道紅痕顏色淡了些，應該是昨夜他給的那管藥膏起了作用。她指腹在自己虎口上輕輕一蹭，說：“你看。”
“你昨天，”李集川開口，又停了一下，“你昨天回酒店之後，有沒有再塗一次藥？”
水衍看了他一眼：“塗了。”
“昨天晚上塗的？”
“嗯。”
“今天早上呢？”
“早上也塗了。”
“塗了就好。”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站起來，也沒有移開目光。蹲在那裡，下巴擱在手臂上，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距離比昨天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眼睫毛的弧度。
“看來有效。那管你留著，我那兒還有。”
“嗯。”
風平浪靜，大概是水衍此刻的心境。沒有試探，他好像又近了一步，她也沒躲。
上午有一場文戲，太史令在燈下讀簡。水衍坐在監視器後面，看他把手裡的竹簡翻得很慢，指節在鏡頭裡顯得格外清楚。一條過了，導演喊休息，他從監視器前經過，順手把一瓶沒開封的溫水放在她椅子扶手上。“你昨天手都僵了，”他說，“多喝熱的。”說完就走，沒停下來等她道謝。
水衍看著那瓶水，過了幾秒才擰開蓋子喝了一口。老周從旁邊經過，瞥見，笑了一下。
下午拍的是白天外景。水衍在旁邊給群演的服飾提了兩處意見，李集川在鏡頭裡走位，兩次從她身前過，目光都沒往她這兒落，但是那個餘光就像編繩的時候不用盯著孔，也能把麻繩穿過去……太明顯了。她把這點兒覺察按下去，繼續翻手裡的資料。
風平浪靜，首到傍晚。
芳姐是在收工後找到李集川的。
他剛從棚裡出來的時候還在看手機，正給水衍發訊息，問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她還沒回。手裡還拿著一個紙袋，裡面是他路過門口時買的兩杯豆漿，準備送給水衍一杯。走到停車場門口，芳姐站在他的車旁邊，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亮著。
芳姐掃了她一眼，就知道這件事他並不無辜。
“收工了？”她語氣平靜但嚴肅，不是“閒聊”，是“有事要說”。
“嗯。”
“上車。我有幾句話跟你說。”
李集川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進去，芳姐從另一側上了駕駛座，她把手機遞過來，是一張照片。停車場，路燈下，他和水衍並肩走，很近，也很般配。照片裡他沒有握她的手，她也沒有靠在他身上，但那個距離，那個姿態，那個氛圍，己經足夠讓人解讀了。
“昨天拍的。”芳姐說，“有人發給了我。”李集川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好幾秒。他說：“你處理了？”
“按下來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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