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班號 MU5123，7點15分。
水衍把車停進 P6 。日光燈管一排排壓下來，整個空間被照得蒼白而均勻。她熄了火，車內燈亮了一下又滅掉。周圍安靜下來，只剩通風管道低沉的嗡嗡聲。
李集川坐在副駕上，沒有立刻解安全帶。水衍也沒有催他。她握著方向盤，指腹在皮面上慢慢地來回蹭。儀表盤的光暗下去之後，車庫的冷白燈光從車窗外透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
過了一會兒，他低聲說了一句：“有一部新戲要啟動了。”
水衍偏過頭看他，李集川目光卻落在前擋風玻璃外面那根編號柱上。
“估計拍三個多月吧。” 他頓了一下。
“嗯。”水衍把手從方向盤上放下來，擱在膝蓋上。
這個“嗯”很輕，輕到幾乎只是唇齒之間過了一遍就散了，他搭在揹包上的手指收緊了一下又鬆開，反覆在搓揹包的肩帶。
“水衍，”他開口，又停了一下，換了個說法，“我想請你做顧問。”
“可以嗎？”他的尾音裡有些猶豫。
“組裡沒有顧問嗎？”
“當然有，只是我想找你。” 他說，“還有些流程在走，安排好了之後，芳姐會擬正式聘書。”
水衍想起兩個月前在橫店，芳姐站在片場門口，笑著跟她說“他軸，可我總得替他想著點”，那笑容裡的分寸和警告她都讀懂了。後來停車場那張照片是她壓下來的，風平浪靜。一個替藝人壓過緋聞的經紀人，現在主動擬聘書、劃邊界，這中間隔著的東西她看得到。
“估計下週好。” 他補了一句，“線上課程。你先看條款，覺得不合適就不籤。”
“那我要是不籤呢？”
“不籤也可以幫我讀劇本。”他轉頭看著水衍，“對不對？”
這麼明顯的意思她怎麼會讀不懂，不管合同走不走得通，不管聘書蓋不蓋章，這件事在他那裡己經定了。雖然她不明白他怎麼讓芳姐轉過這個彎的，但一定不是“行業規範”西個字能完全解釋的。水衍沒有往下問，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了儀表盤上。
“你什麼時候進組？”
“下週。”
“那快了。”
“嗯。” 他輕聲應了一下。
“你回頭有問題拍照發我就行，”她說，“我看見了就回。”
“要是半夜呢？”
“半夜我也看得見。”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笑意很淺，被什麼東西輕輕壓住了。“我從明天開始發。”
水衍指尖在膝蓋上輕輕點了一下。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誰也沒有說話。車庫的白光照進來，落在兩人之間的空隙裡，像一層薄薄的、沒有溫度的屏障。他先動了，伸手解開安全帶，鎖釦彈開的聲音在車廂裡格外清脆。
“行了，我走了。”
水衍也解了安全帶，她的手搭在車門鎖上，準備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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