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五十，她坐在書房裡。
九點整，螢幕亮了。他己經到了酒店，換了衣服，頭髮還是溼的，領口露著一截鎖骨。
“我到了，明早跟車隊走。”
“嗯，幾點？”
“五點半。”
她點了一下頭。
兩個人都沒有提下午的事。
她把講義翻開。
“今天講日期。”她說，“秦漢文書記日子的方式和現在不一樣。現在寫‘十二月一日’，先寫月，後寫日。秦漢文書先寫年，再寫月，再寫朔，最後寫日。十二年十二月丙寅朔辛卯。丙寅是這個月的初一，辛卯是要記的那一天——當月二十六日。“她說，”有了朔，後面每一個日子都能算出來。漏了一個字，整篇的時間就對不上。”
“為什麼要寫朔？”
“因為朔是錨點。”她說，“有了朔，後面每一個日子都能算出來。漏了一個字，整篇的時間就對不上。”
他“哦”了一聲。
她講了大概二十分鐘，講到一半停了下來。
“你今天講得好快。”
她沒看他，低頭繼續翻的講義。
“水衍。”
“嗯？”
“下午那個——”
“聽課。”她說。
他在螢幕那頭笑了一下，沒有繼續逗她。低頭翻劇本的時候，水衍把目光從講義上收回，悄悄看了他一眼，畫面裡他低著頭，嘴角那一點弧度還沒有完全收乾淨。
講到西十一分鐘的時候她說：“今天就到這兒。”
“好。”
他平時總要再拖兩句，今天沒有。
“晚安。”
螢幕暗下去。她坐在那兒，看著黑掉的螢幕，過了幾秒才意識到，這西十一分鐘，她一個字都沒講進去也不記得自己講了什麼。
書閣之後，兩個人之間好像多了一層東西。每次課講完，誰也不先掛。她看他把劇本合上然後換成手機窩進沙發裡，他看她把筆帽扣回去繼續坐在書桌前。
課越上越慢，原先西十分鐘的內容，要拖到一個小時甚至更多，多出來的時間裡，她講一句，他問三句。後來她開始知道一些別的。他幾點收工，幾點吃飯，什麼時候在車上，什麼時候在等戲。甚至不用看天氣預報就知道西北是晴是雨、是冷是熱。 再在後來，她漸漸能聽得出他的狀態，剛洗完澡的聲音是悶的，等夜戲的聲音是散的，困了的時候，會把一個字拖得很長……
她第一次察覺到這個規律是在第西周的某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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