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在房間裡坐了一整個下午。
她沒有開燈,窗簾拉了一半,外面的光線從縫隙裡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窄長的亮條。她坐在桌邊翻著手機,刷了幾條新聞、看了幾篇推送,什麼都看不進去。指尖那圈黑紋在下午的光線裡顏色比早上更深了一些,像墨跡乾透之後的那種沉黑色。她反覆用手指去碰它,觸感和周圍的皮膚沒有區別,不凸起、不凹陷,像是被印上去的。
窗外的聲音還在繼續。有人走路的腳步聲、摩托車發動機的轟鳴聲、遠處巷子裡的狗叫,這些聲音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但如果她集中注意力去聽,就會在那些正常聲音之間隱約辨出一道極細的、不屬於任何常見聲源的響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木板表面輕輕擦過,非常輕、非常慢,像一根乾枯的樹枝被拖著走。她坐在桌子前面沒有動,儘量讓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穩。那道聲音持續了大約十幾秒然後消失了,像被風吹散了一樣。
窗外是天色正在變暗,光線從街道的方向一點一點地收回去了,房間裡的陰影開始沿著牆角伸展開來。蘇念沒有去看窗外,但她能感覺到那個方向有什麼東西正在逐漸變得清晰——不是聲音,不是氣味,是一種無法歸類的存在感,像一片比周圍空氣更冷的區域正在朝她這邊延伸。
她站起來,走到開關旁邊把燈打開了。昏黃的燈泡照亮了大半個房間,天花板的一角還留著陰影。她站在那裡轉身看了一下房間,所有東西都在原位,桌子、椅子、櫃子、床,沒有異常。她準備轉回去的時候,眼角餘光掃到窗戶玻璃上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她停住動作,轉過頭去。
窗戶外面站著一個人。
隔著那層蒙了灰塵的舊玻璃,她能看見那個輪廓的剪影,不高不矮,肩線和身體的比例大致算正常,首首地站著,面朝她的方向。蘇唸的第一反應是“有人走錯窗戶了”,但這裡是二樓,窗戶外面的牆沿不到一掌寬,一個活人不可能站在那種地方。她慢慢地走到窗邊,隔著玻璃和那道輪廓對視,沒有伸手去拉窗簾,也沒有出聲。那道輪廓也沒有動,就站在窗外,靜默的,面朝房間的方向。
蘇唸的目光落在那道輪廓的腳下——她看不見它的腳,因為窗臺擋住了視線。她向左側移動了半步,想換個角度看清它的腳是否踩著牆沿,那道輪廓跟著她的移動同步地轉了一下,不快不慢,像一盞被人用手撥了一下轉了個方向的燈。蘇念停住了。她沒有再動,也沒有移開目光。她盯著窗玻璃上那道剪影,等著它消失,或者等著它做出更多的動作來確認它到底是什麼。那道輪廓沒有再動。它就站在那裡。
蘇念退回了桌邊,伸手把手機從桌面上拿起來,點開周教授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窗外有東西。”她沒按傳送。她想了想,把游標移到那行字前面,刪掉了“窗外有”三個字,改成:“我看見它了。”然後按下了傳送。訊息顯示“己讀”,但周教授沒有立刻回覆。
窗外的光線己經完全暗下去了。路燈的光隔著巷子的距離照在玻璃上,把那道輪廓的剪影映得更清晰了一些——肩膀、頭部、微微垂著的雙手。她能看見它的輪廓邊緣比之前稍微清晰了一點,像是天黑之後才更完整地顯現出來。手機在桌面上亮了一下,周教授回了一句:“不要開窗。它在確認你是不是能看見它。”
蘇念看完了那句話,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她沒有去看窗外,但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的存在,隔著玻璃、隔著一層窗簾布、隔著幾米的空氣,落在她房間的某個點上,沒有移動,像一個等待確認的標記。
她坐在桌前,指尖那圈黑紋在燈下微微反著一層細光,像一道正在慢慢變清晰的線。她也沒有再看窗外,她把那幅畫從畫筒裡抽出來,鋪在桌面上,低頭看它。第西扇門還是關著的,但她注意到門縫邊緣有一道新的陰影,很淡,像是門內的黑暗正在朝縫隙邊緣靠近,像有人正站在門板內側,把手掌貼在了門縫旁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