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蘇念去了三樓繼續畫符。這一次她畫到第三張的時候手就己經穩了,五張畫完之後只有一張有輕微的斷筆,不是筆沒跟上手,是紙面上有一道極小的褶皺導致的。她翻到下一張紙的時候沈墨言從書架那邊走過來,站在桌邊看了一會兒她落筆的動作。他看完了之後說了一句:“停一下。”
蘇念把筆放下了。
沈墨言把一張照片放在桌面上:“昨天庫房那幅畫,有人比我們快。”照片上是那隻暗紅色畫盒,盒蓋己經被打開了,裡面是空的。“今天早上庫房人員清點的時候發現盒子還在,畫不在。沒有撬鎖痕跡,沒有窗戶開啟的跡象。”
蘇念看著那張照片:“被偷了?”沈墨言說:“被拿走了。方式是正常的。但正常方式拿到那幅畫的人,不會讓我們知道他是誰。”蘇念低頭看著照片上的空畫盒:“還能找到嗎?”沈墨言說:“可能。需要一些時間。”他把照片收了回去,“你先繼續畫你的符。有進展我會通知你。”
蘇念重新拿起筆蘸了硃砂,在紙上繼續畫那道弧線。筆尖從起點划向終點的時候手腕穩住了,弧線的尾端收得比之前更乾淨。她沒有停,換了下一張繼續畫。
傍晚的時候蘇念回宿舍,林瑤正在泡麵。她看到蘇念進來問了一句:“你去哪了?下午我回來你不在。”蘇念說:“圖書館。”林瑤也沒追問,嗦了一口面:“對了,週末要不要去那個新開的展館看看?好像是古畫展。”蘇念把揹包放好:“週末不一定有空。”林瑤說:“那你忙吧,我找別人去。”
晚上熄燈後蘇念躺在床上,窗外的路燈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條。她閉了一會兒眼,沒有睡著,又睜開眼了。她看著天花板上的光條,想了一會兒那幅被拿走的那幅畫。她不知道拿畫的人是不是己經知道了畫的作用,但如果他們是為了集齊九卷畫,那他們和自己之間遲早會有一次碰面。她現在有兩卷,對方一卷,還有六卷在外面。她在黑暗中翻了個身,窗外的光條隨著她轉身的角度換了一個位置,在天花板上橫移了一小段距離。
第二天早上蘇念起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己經亮了,她在洗手檯前刷牙的時候看到鏡子裡自己右手指尖那圈黑紋的顏色和昨天一樣。她把水龍頭關掉擦乾手,換好衣服,背上了裝了兩卷畫的畫筒,然後走出門。
她去二樓找白曦。外勤辦公室的門開著,白曦正坐在桌邊翻一份檔案,蘇念敲了一下門框:“那幅畫的事沈墨言跟你說了嗎?”白曦抬起頭:“說了。被拿走的那個方向,有人看到了一個穿深色衣服的人經過庫房外部區域,但監控沒有拍到正臉。”蘇念說:“能查到是誰嗎?”白曦說:“暫時不能。但同類事件如果有第二次,留下的痕跡會更多。”她把檔案合上放到一邊,“你現在有自己的線索嗎?”蘇念想了一下:“沒有。但我在等新的訊息。”
白曦點了點頭:“那你先等。有其他情況我會叫你。”蘇念沒有多留,轉身走回走廊的時候在樓梯口站了一下,看了一眼西樓的方向,然後轉身往下走了。
下午她繼續畫符,速度和準確度都比昨天更穩定了一些。她畫完一張放到桌角晾乾的時候感覺右手指尖有一陣極短的溫度變化,比之前更短,像是印記在回應某個方向上傳來的訊號。她低頭看了一會兒,那道溫度變化己經消失了。她不知道那是她自己的感覺還是印記在起作用,但她注意到印記的邊緣在剛才那一瞬間像被光線照了一下,微微亮了一點,又暗了回去。沈墨言從桌邊走過,他看到了印記那一瞬間的變化但沒有停下來。蘇念也沒有問,繼續畫了下一張。
晚上她回宿舍的路上經過操場邊那排路燈時,在路燈柱側面的陰影處看到了一幅輪廓。不是之前那種灰白色的霧狀影子,更接近一個人形,邊緣清晰,像一道用淡墨畫成的線條。那個輪廓站在路燈照不到的暗處,面朝她走來的方向,沒有靠近也沒有消失。蘇念放慢腳步從它面前經過的時候她感覺到右手指尖那圈黑紋在那個瞬間微微熱了一下,像印記在辨認那道輪廓的來源。她在走出幾步之後偏過頭用餘光又看了一眼,那道輪廓還在原處,但手的位置變了,像是放下來了。
蘇念繼續走回了宿舍。她上樓的時候沒有回頭,但能感覺到那道輪廓在路燈柱旁的暗處持續存在著,像一幅沒有被合上的畫,在夜裡展開放置在走廊裡等著下一個人經過。她推開宿舍門走進房間,把門帶好,在門背後站了一會兒。那道輪廓的形狀在她腦海裡還有印象——肩膀的寬度、站立時重心的偏移方向,那些都和普通的影子不太一樣。它站在那裡,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尾隨她。她不知道它是誰,但它是一幅放在她經過的路上被攤開讓她看到的畫。她知道有人在用這種方式遞訊息,而她只需要確認那些訊息是不是在等她去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