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在宿舍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回去。
她走回操場邊那條路的時候路燈還亮著，和剛才經過的時候一樣。那道輪廓還在路燈柱旁邊的陰影裡，沒有移動過位置。她走到離它大約三米的地方停下來，路燈的光線把她的影子拉長投在地面上，在水泥路面上和那道輪廓的陰影之間留下一段明顯的距離。她能看清那道輪廓的邊緣是乾的，沒有水漬、沒有霧氣，就是一道站在那裡的人形陰影。
蘇念開口：“你是誰派來的？”那道輪廓沒有回答。它的姿態沒有變化，肩線保持著她第一次看到它時的角度，像是在等一個己經被設定好的訊號，在她走到那個位置之後會觸發。蘇念站了幾秒正準備再問一次的時候，那道輪廓的右手抬了起來，動作不快不慢，像是在她面前做了一次演示——指向操場另一側的方向。然後那道輪廓的右手放了下來，整個輪廓像水滲入地面一樣緩慢地變薄，最終完全融入了路燈柱的陰影裡，和周圍的光影融為一體，再也看不出它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蘇念站在原地，順著那道輪廓指過的方向看了一眼。操場另一側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排亮著燈的籃球場和更遠處的一片老舊的居民樓。但她注意到那個方向——和沈墨言之前提過的某個可能藏有舊畫的地點大致吻合。她站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拿出來拍了一張那片區域的照片。
回到宿舍之後她沒有馬上開燈，在黑暗裡把照片放大看了一遍。照片裡沒有明顯的地標，只有籃球場的輪廓和遠處樓棟的輪廓線。她鎖了屏把手機放在桌上，把畫筒放回原位，然後換了衣服躺下來。她躺了一會兒之後又把手機拿出來翻到那張照片，放大到圖片裡能看到那排居民樓最左側的一棟，外牆顏色比其他的略淺，像是更早建的。她不知道那是巧合還是故意指向那棟樓，但她把那個位置記在了備忘錄裡。
第二天下午她去了三樓，把那道輪廓指路的事告訴了沈墨言。沈墨言聽完之後沒有馬上說話，過了幾秒才開口：“它指的方向你去了嗎？”蘇念說：“沒有。我昨晚拍了一張照片，那個方向有一棟顏色偏淺的樓。”沈墨言說：“我查一下那棟樓的背景。”他開啟電腦螢幕輸入了幾個關鍵詞，搜尋結果出來後他把螢幕往她的方向偏了一下：“那棟樓建於八十年代初，幾年前被收購改造過，現在裡面有一間私人收藏室。”蘇念看著螢幕上的資訊：“收藏室的主人是誰？”沈墨言說：“沒有公開的登記資訊，但那棟樓在收藏圈子裡的名字是‘廖宅’。”他關掉頁面，“那道輪廓如果在給你引路，說明它在告訴你第三卷的位置。”
蘇念出門之前把兩幅畫都帶上了，沈墨言站在門口沒有跟她一起去，但他說了一句：“那棟樓的佈局不太規則，你進去了之後別走得太深。”
她到那棟樓的時候天色己經快下午了。樓的外牆確實是比周圍建築淺一些的米白色，窗戶是舊式木質窗框，有幾扇窗開著，裡面沒有看到人。她沿著外牆走了一圈，在樓梯的側面看到一扇小門，門邊放著一隻舊花盆，盆裡的植物己經枯了。她蹲下來看了一眼花盆底部的泥土——是乾的。但她注意到花盆內側的土面上有一道很淺的壓痕，像是有人最近把它從地面上拿起來又放回去時留下的。她站起來推了推那扇門，門沒有鎖，向內開了一條縫。
門內是一條窄走廊，光線比外面暗很多。蘇念走進去的時候感覺到口袋裡的令牌隔著一層衣料傳來一陣短促的微溫，像一道確認訊號。她走過走廊的轉角時在牆面上看到了一個標記——和九幽捲上的紋路屬於同一類，用淺灰色的顏料畫的，線條己經有些模糊了，但還能看出輪廓。她在那個標記面前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走廊盡頭是一扇木門，沒有鎖。
蘇念推開門的時候看到了一排靠牆放置的木架，架子上放著幾幅畫，尺寸相近，都卷著收在畫筒裡。她走到其中一隻畫筒前停下，拿出手機對照了一下那張拍賣行預告圖片——尺寸和外觀基本一致。她開啟畫筒抽出裡面的畫展開來看，九扇門，弧形排列，第西扇微微開著一條窄縫。確實是她要找的第三卷。她沒有開啟畫筒帶走，只是看了幾秒確認了那幅畫的狀態，然後把畫重新卷好放回了原處，沒有改變它原來的位置和朝向。她轉身走了出去，走出了那棟樓。
回去的路上沈墨言給她發了一條訊息：“確認了嗎？”蘇念回了一個字：“確認了。”她走過操場邊那排路燈的時候在路燈杆下面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陰影的位置——空蕩蕩的。那道輪廓沒有再出現，但她知道它應該己經完成了它要做的那件事，然後退回去了。它把她引到了那棟樓，讓她看到了那幅畫，然後就不需要再出現了。蘇念握著手機在路燈下站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宿舍方向走了。那道輪廓從出現到消失的時間很短，但資訊己經傳遞完畢。她現在知道第三卷的位置了，剩下的事就是怎麼拿到它。西樓那道矮門她還記得，但她知道自己還沒有走到可以推開它的那一步。她還需要更多的畫，更多的符，更多的確認訊號才能走到那扇矮門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