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第二次站在那面牆前面的時候,和第一次的心情不太一樣了。她伸手在齊胸高的位置按下去,牆面向內凹陷,暗藍色的光從邊緣滲出,那道窄通道在她面前無聲地打開了。她側身走進去,穿過通道,推開盡頭的灰鐵皮門——大廳裡和上次一樣,燈亮著,水磨石地面被擦得很乾淨,能映出頭頂吊燈的輪廓。
孟婆還是坐在長桌邊。她抬頭看了蘇念一眼,目光落在蘇念口袋露出的一角黑色令牌上:“你拿到令牌了。”蘇念從口袋裡把那枚令牌取出來放在桌面上:“夜冥給的。”孟婆看了令牌一眼,像是確認了什麼,然後說:“那你就算正式登記了。以後這個地方你隨時可以來。”
蘇念收好令牌,站在大廳裡環顧了一圈。上次來的時候她沒來得及細看,現在才注意到大廳兩側各有一條走廊,左側走廊盡頭能看到一段向上的樓梯,右側走廊通向一扇關著的門。大廳正中央的長桌上放著幾個舊木盒和幾本攤開的冊子,桌角有一盞銅燈,燈芯燒著暗黃色的火苗,不像是用電的。
沈墨言從右側走廊那扇門裡走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摞紙,看到蘇念站在大廳裡也沒有意外:“來了?我正好要找你。”他把那摞紙放在長桌上,翻到其中一頁推到她面前,“這幾條線索的確認度比較高,你可以先看。”蘇念低頭看了一眼那頁紙,上面列著幾個地址和簡短備註,字跡和她之前看到的清單一致。
她看完之後把紙收好:“你這間幽冥司有幾層?”沈墨言說:“五層。地下一層是檔案室,孟婆的地盤,你要查什麼舊記錄都可以去找她。一樓是大廳和接待用的,二樓是外勤辦公室,白曦和黑無常他們都在那層。三樓是我的地方,你要是想學奇門遁甲可以上來。西樓——夜冥的辦公室。五樓目前還沒開放。”他頓了一下,“暫時別上去。”
蘇念沒多問:“我可以先看看下面嗎?”沈墨言說:“你自己下去就行了,孟婆在。”
蘇念轉身朝樓梯方向走過去。地下一層的樓梯不長,轉了一個彎之後就看到一扇半開的木門,門框上掛著一塊舊木牌,字跡己經有些模糊了,能辨認出“檔案”兩個字。她推門進去的時候看到一排排深色木架整齊地排列著,每一層都放滿了卷宗和舊盒,空氣裡有一股紙和灰塵混在一起的味道。孟婆從最裡側的那排架子後面探出頭來:“你下來了。正好,我有些東西給你看。”
她走過去的時候孟婆己經取出了一本不太厚的舊冊子,翻開到某一頁調了個方向對著她。頁面上貼著一張照片——是她自己,大一入學時拍的證件照。照片下方附著一行簡短的文字記錄,寫著她的姓名、出生日期、學校,以及一段手寫的備註:“九幽印初顯於右手食指,與九幽卷第一卷啟用時間吻合。”
蘇念站在那排架子前面看著那頁記錄:“你們從什麼時候開始記的?”孟婆說:“從你出生開始,幽冥司的檔案系統裡就有一份關於你的記錄。不是每年都有詳細資料,但每一段關鍵時間都會留一筆。”她沒有說那是誰安排的,但蘇念己經知道答案了。
她從檔案室回到一樓的時候白曦正好從二樓下來,穿著一件黑色的短外套,手裡拎著一隻保溫杯。她看到蘇念時笑了一下:“喲,你就是那個新來的吧?我叫白曦,管外勤的。”她的語氣很自來熟,沒有初次見面的那種客氣,像在跟自己人打招呼。蘇念說:“你好,我是蘇念。”白曦喝了一口保溫杯裡的東西:“夜冥今天不在,他一般上午不太出現在一樓。”蘇念說:“我知道。我見過他了。”白曦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但沒有繼續問。
蘇念在大廳裡又待了一會兒,看了看桌面上攤開的冊子和地圖。她沒有刻意等夜冥出現,也沒有去二樓或者三樓看更多的地方。她把沈墨言給她的那頁紙收好,把令牌放回口袋,然後準備離開。她走向門口的時候在樓梯口停了一下,抬頭往樓上看了看——西樓的門關著,五樓的樓梯口有一道矮門,門板是深色的,和走廊的顏色一致,看不出鎖沒鎖。
那道矮門沒有上鎖,只是安靜地關著。蘇念收回目光,轉身穿過了那道灰鐵皮門。她走出通道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己經到了傍晚,路燈正在亮起來,她站在巷口抬頭看了一眼暮色中的天空,橙紅色的光正在從雲層邊緣退去,她的口袋裡除了鑰匙和手機之外,還多了一枚令牌、一把舊鑰匙、以及一張列著幾個地址的紙。她知道那扇矮門後面應該還沒有到該開啟的時候,但她記住了那道門的顏色。她還需要再弄清楚一些事情才能推開它,不過方向己經定下來了,接下來只需要一步一步走,把那九扇門的位置一個一個找出來,把門關上。然後那道矮門自然會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該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