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天蘇念除了上課就是在畫符。
宿舍桌子上那疊黃紙越堆越薄,廢紙摞起來快有一指厚。第一天的十張畫完了一張完整的,第二天十張畫完兩張。第西張勉強算能用,但線條不夠穩,斷筆的地方有兩處,她自己也看得出問題在哪裡,只是手跟不上想法。第三天下午她坐在三樓那間屋子靠窗的位置,畫到第三張的時候那道弧線一次性走完了。她放下筆,把紙拿起來看了一會兒,邊緣沒有斷筆,整條線的力度基本均勻,雖然筆鋒不是最順暢的,但大體上合格了。她把它放到桌角晾著,又拿了一張新的繼續。
沈墨言那天沒有一首在桌邊坐著。他偶爾從書架那邊探過頭來看一眼,什麼也沒說,看完了又轉回去。蘇念畫到第六張的時候感覺手腕比前兩天穩了一些,落筆的時候筆尖和紙面之間的壓力沒有那麼大了,三道弧線都能保持相近的寬度。她畫完之後在紙上留了一下手,指尖那圈黑紋在握筆的時候維持著一層穩定的微溫。
她畫完第八張的時候沈墨言從書架後面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幅己經卷好的畫軸,和之前她見過的那個畫筒款式一樣。他走到桌邊把畫軸放到桌面上:“畫得怎麼樣?”蘇念把那八張紙按順序排開給他看。沈墨言低頭看了一遍:“前六張一般,第七張開始有明顯的改善。”他指向第七張紙的第三道弧線邊緣:“這一段的收筆比之前乾淨了。”蘇念自己也注意到了。她沒有說“謝謝”之類的客氣話,只是把那些紙收起來放到一邊。
沈墨言把桌面上那隻畫筒開啟,裡面露出《九幽卷·貳》的卷軸,然後說:“你把手放上去試試。”蘇念在桌邊坐下來,深吸一口氣,把右手伸出去,掌心貼在了畫卷的邊緣。她的手指接觸到絹面時指腹感覺到一陣溫度變化——不是燙,是接近體溫的微暖,像畫卷本身正在適應她掌心的溫度。但更明顯的是她指尖那圈黑紋在同一時刻亮了一下,非常短暫,像一道墨線被光從背面照了一瞬。然後畫卷底部那個“貳”字微微亮了一下,和黑紋的發光同步,亮了一瞬之後又暗回去,恢復成了普通的墨字。
沈墨言看著那個字:“第二卷在認你。”蘇念收回了手:“它知道我是誰?”沈墨言說:“它不是‘知道’,它是‘識別’你的印。”他朝她的右手食指方向抬了一下下巴,“你那道紋路在這幅畫上留下過痕跡,第一次接觸的時候就建立連線了。現在是它在確認那是同一道紋路,同一隻手,同一個人。你再試一次。”
蘇念又把手放上去了一次,這一次黑紋沒有再發光,畫卷也沒有變化,但她感覺到那股微溫比第一次更穩定。她收回了手:“第三卷在哪裡?”沈墨言沒有立刻回答,他開啟手機翻出一張照片推到她面前。照片是某個拍賣行的預告頁面截圖,上面拍了一幅畫的區域性——從畫面的構圖中能看出是弧形排列的九扇門,門縫中有暗色的線條隱約可見。頁面底部印著日期和拍賣行的名稱。
蘇念把照片看了兩遍:“什麼時候拍?”沈墨言說:“三天後。”他把手機收回去,“這幅畫是被人從一戶舊藏那裡收來的,預計會進入拍賣流程。還沒有正式掛牌,但訊息己經在部分人那裡流通了。有人比我們快。”他說“有人”的時候語氣沒有特別加重,蘇念聽得出他指的是另一批也在注意這批畫的人。
她坐在桌前安靜了一會兒:“三天後能拍到嗎?”沈墨言說:“能進拍賣會場,但不一定能拍到。那幅畫的具體流向要看當天有誰在。”蘇念說:“那我們至少去看看那幅畫是不是我們要找的那一卷。”沈墨言收回了手機:“那你去不去?”蘇念說:“去。”
沈墨言把那幅《九幽卷·貳》重新卷好放回畫筒裡:“那你這三天繼續練畫符。拍賣行那邊我會讓人先確認畫的狀態。”蘇念點了點頭。她下樓的時候在樓梯口停了一下,感覺到口袋裡的令牌在暗處保持著穩定的微溫。她沿著走廊走到一樓大廳,經過那盞銅燈的時候光落在她右手指尖上,那圈黑紋在銅燈的暗黃色光線下比白天的墨色更深一些,邊界依然分明。她還不知道三天後那場拍賣會她能走到哪一步,至少方向確定了。她推開那扇灰鐵皮門走出通道的時候夜風迎面吹過來,帶著街道上晚飯時間特有的氣味。她走在路燈照亮的街面上,腳步不快不慢,像所有在這個時間沿著這條路走的人一樣。但她知道那條路的方向己經變了——第三卷在三天後會出現在某個地點,她己經決定要走到那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