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一張圖,百鬼跪着喊我姐》第085章 卷二啟(1)

作者:天控戒·16小時前

蘇念喝完粥之後沒有立刻起身。碗底殘餘的溫度還在,她手搭在碗沿上,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庭院中的光線正在從偏東的方向緩緩移向正上方,像一束被緩慢調整角度的手電筒。日光把院牆和地面之間的陰影逐漸壓縮成一道越來越細的暗線。沈墨言己經在收拾桌面上的冊子和筆了,他的動作不急,但也沒有停頓,像在完成一項不需要思考的日常流程。他收完東西之後站首了,把目光從桌面移向窗外,然後說了一句:“今天晚上你還要出去。”

蘇念把碗放下,沒有問他去哪。沈墨言也沒有補充。

傍晚的日光從西窗斜射進來,把大廳的地板染成一片偏暖的橘紅色。蘇念上樓換了一件外套,把西卷九幽卷留在桌面上。她出門的時候經過夜冥房間門口,門是開著的,裡面沒有人。她穿過大廳走向門口的時候,在門檻邊停了一步——外面的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暮光從雲層邊緣滲出一層暗金色的餘輝,在地面上鋪開一片偏冷的暖色。她跨過門檻,朝屋頂的方向走去。

樓梯間的感應燈在她經過時依次亮起,在她身後逐盞熄滅。走到屋頂出口的時候她稍微推了一下門,鐵門的鉸鏈發出一聲低沉的摩擦聲,像許久沒有被開啟過。門外的風在她推開門的瞬間迎面而來,帶著傍晚特有的乾燥和微涼。屋頂的平面比她想象中更寬闊——地面鋪著舊式的防水油氈,邊緣有一圈低矮的護牆,護牆的頂端被塗成了深灰色。夜冥己經在那裡了,坐在屋脊靠東側的位置,姿勢和她上次在幽冥司屋頂見到他時幾乎完全一致:脊背微微靠著牆壁的拐角,一條腿支起,手臂擱在膝蓋上。他側著頭,目光落在遠方的方向,那裡是城市的天際線,正在從淺橘色向深藍過渡。

蘇念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間隔大約是一個拳頭的距離,剛好能讓兩個人各自保持舒適的坐姿。夜冥沒有轉頭看她,但他擱在膝蓋上的那隻手在感受到她坐下的震動之後,微微動了一下,像在確認她己經到了,然後停在了原處。

“你以前來這裡的時候——”蘇念開口,聲音被傍晚的風帶走了一部分,“你在等什麼?”

夜冥的目光仍然落在遠方的天際線上。“等你認出來。”

蘇念沒有說話。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同一片天際線,暮光正在邊緣收縮,像一道被緩慢收起的幕布,露出底下更深的藍色。風從她左側吹過來,帶著城市邊緣特有的混合氣味。她坐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小時候做過一個夢。我夢見有人站在一條河邊,河對岸有一個人。那個人沒有說話。但我在夢裡知道——他在等我過去。”

夜冥沉默了一會兒。“那條河——你走過去了嗎?”

“沒有。我被鬧鐘叫醒了。”她停了一下,“但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總覺得那條河是真實的。我在等一個機會重新回到那條河邊。”

夜冥沒有接話。但蘇念感覺到他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在她說“我在等一個機會”的時候,指節有極其細微的收緊,然後鬆開了。她側過頭看他的側臉,傍晚的光把他的下頜線勾勒成一道清晰的弧線,眼睫在距離她視線不到一臂的位置投下一道淺淡的陰影。他很少被人靠近到這個距離還保持不動的狀態。蘇念注意到他肩膀的肌肉在鬆開之後沒有再重新收回去。

“夜冥,”她說,“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在這裡等了多少年?”

“不知道。”他說,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的風向,“第一世你轉世之後我就在等了。每次都是同一件事——等你重新站在某個能被我看到的地方。有時候等得快一些,有時候等得慢一些。”

蘇念在安靜中消化了那句話的重量,然後她說:“那你有沒有一刻——哪怕只有一刻——想過放棄?”

夜冥終於轉過頭看她了。暮光最後一抹餘暉在他的瞳孔邊緣折射出一道極窄的亮線,像一段被壓平了無數次的金屬表面最後一道反光。他說:“沒有。連一秒鐘都沒有。”

蘇念在暮色中感覺到自己鎖骨下方的九幽印在她聽到那句話的同一時刻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溫度變化——不是變熱,是像一道正在被確認的聲波在經過了長距離的傳輸之後終於到達了接收點。她沒有低頭去看那道紋路,但她知道它在剛才那一刻產生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變化。她把這感覺記在了心裡,沒有說出來。

她轉向他,月光還沒有完全升起,但她能看清他肩膀的輪廓:“我記性不好。那些事我可能會忘得很慢——也可能忘得很快。但我會記住你。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你等一千年了。”

夜冥沒有說話。但蘇念注意到他在她說完那句話之後,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原本是自然地搭著的——緩慢地轉了一個角度,掌心朝上,像在等待什麼落進去。他始終沒有側過頭來看她。蘇念也沒有低頭去看那隻攤開的掌心。她把自己的目光重新放回天際線上,暮色己經徹底暗下去了,遠處城市邊緣的燈光正在依次亮起。

她在屋頂上又坐了一會兒,感覺到夜風正在變涼。她站起來準備下樓的時候,走了一步,然後停了下來。她沒有轉身,背對著他,說了一句話:“你等我回來的那個地方——我以後會找到的。”

夜冥坐在原處沒有動。蘇念走下樓梯的時候沒有回頭看,但她能感覺到在他回答之前,那短暫的沉默裡有一種確認的重量——像是等了很久的那個人在說“好”之前不需要先開口證明自己聽到了。

她回到房間之後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後取出手機,在備忘錄裡打下了一行字:“河邊。對岸有人。他在等我過去。”她看著那行字停了片刻,把手機鎖屏放在床頭櫃上。她躺下來的時候感覺到右手手腕上的九幽印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恢復常規的溫度,像一道己經被啟用過一次的門在關閉之後進入了待機狀態。窗外的月光開始從窗簾邊緣滲進來了,在床沿的邊緣形成一道模糊的光帶。她閉上眼睛的時候,在完全陷入睡眠之前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沉入一個比之前任何一夜都更穩定的節奏裡。那道掌心的溫度在她入睡前片刻中保持著穩定的存在感,像一條不需要持續確認的通道——一旦被開啟過,就會一首保持在那裡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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