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就在我剛好利索、能慢慢打理家裡瑣事的時候，消失了一個月的二姥爺，再一次找上了家門。
這天上午和往常一樣，父母早早下地去田裡拔草，弟弟正常上學，偌大的院子裡依舊只有我一個人安安靜靜待著。
這一次，二姥爺沒有再鬼鬼祟祟翻牆偷摸進來，而是大大方方、明目張膽從正門走進來，看著像是正經串門探望的模樣。
他的兜裡揣著兩顆紅紅的海棠果，也有人叫沙果，小小圓圓的果子看著新鮮，不知道他是從哪裡隨手摘來的。
進門之後，他語氣故作親熱、滿臉假意溫和，開口就對我噓寒問暖：“聽說你前段時間受傷生病了，我過來看看你，現在身子好些沒？病都利索了吧？”
當初我撞破鼻子、流血大哭，後來又纏綿病榻整整一月，他當初就在牆外，定然看得清楚、聽得明白。可他偏偏裝作一無所知，假意關懷，每一句關心落在我耳朵裡，都透著說不出的虛偽。
經歷過上次他偷雞蛋、害我受傷生病的事，年紀小小的我心裡早己通透。我不再是懵懂無知、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心裡清清楚楚明白，他根本不是真心來看我，不過是藉著探病的由頭，再次上門打探、伺機佔便宜。
和我親姥爺一樣，二姥爺進屋也習慣性首接上炕，穩穩地盤腿坐下。
他抬手把兩顆海棠果遞到我面前，讓我拿著吃。我心裡防備滿滿，硬生生沒有伸手去接。
他見我不接，也不尷尬，隨手把兩顆海棠果輕輕放在炕面上，隨口說道：“放這，你啥時候想吃，就啥時候拿起來吃。”
隨後他坐在炕頭，東一句西一句閒聊，不停問我身體恢復得怎麼樣、還咳不咳嗽、能不能正常幹活，話語聽著是關心，實則句句敷衍、流於表面。
我默默聽著，心裡只剩寒涼與戒備，一句也不信他的假意溫情。
他在屋裡坐了片刻，見我話少、不熱絡，大概覺得沒什麼可撈的機會，便準備起身離開。
可他踏出屋門的那一刻，腳步下意識一轉，不往大門口走，反倒順勢踱到了我院子裡的鵝圈旁。
他站在鵝圈邊看了許久，故意感嘆出聲，像是隨口閒聊一般：“哎呀，你可真能幹，你養的這些雞鴨鵝，長勢這麼好，比你媽媽平日裡養的還要壯實好看。”
我心知他打的什麼算盤，連忙緊緊跟在他身後，寸步不離。
話音未落，他乾脆抬腳跨進了鵝圈裡。他的手腳格外麻利，我看不見圈內景象，只猛地聽見一聲淒厲的鵝叫，那聲響清清楚楚，定然是他下了狠手。
沒片刻功夫，他就故作慌張地開口：“壞了，你快看，這裡有一隻鵝死在裡頭，指不定是被野貓給咬了！”
我淡淡應了一聲“嗯”，半句多餘的話都不願多說。
他接著勸我：“這鵝被咬壞了，也沒法下鍋吃，我順手幫你拎出去扔了算了。”
論輩分他是長輩，我年紀小，實在不好當面頂撞撕破臉，只能委婉推脫：“先不用扔，等我爹孃下地回來，讓他們拿主意吧。”
二姥爺不肯罷休，繼續哄我：“沒事，等你爹媽回來要是問起，你就跟他們說不知道什麼野獸咬死了鵝，正好我趕上，幫你處理扔掉，保管不會怪你。”
他伸手就要拎起那隻鵝往外走，我一時心急，脫口而出：“誰知道是不是人下的手。”
這話半點沒藏，他聽完也不惱，只是嘿嘿乾笑兩聲，拎著那隻鵝裝鵝的布袋，轉身首接翻牆離開了我家。
一上午就這麼鬧了一場，我心裡又慌又愁。臨近中午，姥爺才走到我家，他並不是恰巧路過，早前遠遠瞧見二姥爺回家時揹著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心裡便猜到對方又動了歪心思，特意趕過來求證，只是路上撞見二姥爺時，他沒有當場戳破。
我將方才發生的所有事和盤托出，把二姥爺假意探病、進鵝圈害死鵝、翻牆拎走家禽的經過細細講給姥爺聽。姥爺聽完輕輕嘆了口氣，低聲說道：“我遠遠看見他那袋子，就知道是這麼一回事。”
我實在害怕父母回家發現少了一隻鵝，不分青紅皂白怪罪到我頭上，輕則一頓責罵，重則免不了捱打，滿心委屈只能盡數說給姥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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