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舊仇 大監,前朝
顧見櫻換上了呈文女官所穿的霧粉色宮裝, 將髮髻高高挽起。這一回入宮與從前不同,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忠義伯的侍妾,因此大夥對她的態度比之前客氣了不少。再加上, 不少人都聽說李玄衣是跟陳明娘拜的天地,看向她的眼神就更覆雜了。
李芳蘭仍覺得仙惠公主不會放過陳明娘,不過,她一大早就聽說皇帝要親自面見陳明娘。她嚇了個激靈, 本想過去找茬的心思當即就歇了。
顧見櫻先見到了魏虹。“大監。”顧見櫻盈盈拜倒,眼尾帶著晨起時用胭脂掃上去的一抹赤柔。
魏虹瞧著顧見櫻眼下有些發青, 淚珠在眼裡晃晃悠悠, 心頭的猜測便徹底做實了。他的確信不過陳立敬,故而連夜派人去查了陳明孃的底細,這才發覺她似乎在辰州的時候曾與裴既白有所往來。男女往來, 往往原因只有一個。
“怪不得選了此女之後,李玄衣痛快答應了, 原是跟裴既白的帳,還沒算完。”皇帝安了心。如此看來, 李玄衣或許當真不喜女色, 對仙惠冷淡也是常理。
“可是為何,那聘禮?”
“聘禮送到她手上了?”皇帝近前最得寵的仁妃娘娘坐在皇帝的御書房裡, 嬌滴滴地問魏虹。
魏虹嘶了一聲, 然後搖了搖頭。
“這不就得了。這是李玄衣故意逗弄那小女官呢。陛下, 我看這種事咱們就別管了。李玄衣與裴既白纏鬥多年, 二人之間的帳,肯定不是哪個人死了就能抹掉的。他想找一個小女官出氣,就讓他出吧。”仁妃膚白美貌,細腰長腿, 一向深得陛下寵愛。
“可是仙惠……”
周仙惠不過一階宮奴所生,仁妃自然看不上,此刻哼了哼道:“仙惠急著要嫁過去,還不是圖李玄衣的美色,又不是過去給陛下分憂的。她什麼脾氣,陛下不知道,臣妾還不知道麼。定是她找事在先,李玄衣畢竟算個梟雄人物,哪裡能慣她毛病。陛下,以我之見,你送些珠寶安撫一番便是了。嫁出去的妹妹潑出去的水,您少操一份心吧。”
仁妃一邊說著話,一邊伸手撫著周臨沭胸口的龍紋。周臨沭心中的一團鬱氣,漸漸也就散去了。他也知道,周仙惠在自己面前懂事,可背後未必是如此。
“這些事,都是小節。朕也知道,裴既白並非真心投誠。”周臨沭劍眉高懸,一道懸針紋深深刻在眉心。“邊衛那邊吃緊,國庫眼瞧著就要撐不下去了。若非如此,朕也不會如此委曲求全。”
這是國之大事,仁妃不敢置喙,只是柔柔道:“國事煩憂,陛下是得好好找些人替您分憂了。陳梁二位大人雖好,可畢竟年歲大了些。臣妾覺得,有些年輕力壯,但官職不高的官員,皇帝大可試試啟用一番,或許就有轉機?”
“年輕官員?”周臨沭一抬眉。“你認識?”
“臣妾哪裡認識。”仁妃趕緊解釋,又點了點桌面上的奏摺:“請魏大監從這些摺子裡好好挑挑,將年輕官員的奏摺也拎出來讓陛下看看。要不然,日日都是同樣的人在這吹耳邊風,陛下也膩歪不是。”
魏大監訕訕笑笑,不敢吭聲。
周臨沭卻鬆鬆眉頭,頷首道:“愛妃說的話也有道理。魏虹,瞧瞧有沒有什麼新鮮的,朕的確日日聽這些老傢伙絮叨。”
……
這是魏虹方才在御書房的一段經歷。此刻,他正將顧見櫻往御書房的方向引。路上又不著痕跡的問了幾句,見顧見櫻果然深受凌虐,一時便徹底安心了。
“陛下在裡頭呢。”魏虹從司茶坊送來的點心裡選了幾樣,讓顧見櫻送進去。
顧見櫻垂眸,眼觀鼻,鼻觀心,腳步無聲地邁進了御書房。她身為呈文,雖然面見皇帝的機會比司墨多一些,但也不過是打個照面,連眼睛都不敢抬。所以至今,皇帝記不住她的臉,她也不知道皇帝長什麼樣。
此刻,御案上的男人正垂眸看著一本奏摺。顧見櫻藉機看了一眼,只見男人赤面濃顏,臉頰飽滿,肌肉硬闊,頗有帝王之威。
她不動聲色,默默將托盤中的點心放在一旁。皇帝也沒理會她,直到將那奏摺從頭看到尾,這才驟然出聲:“聽說忠義伯府,修得還算華美。”
這話,可太難接了。顧見櫻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陛下恕罪,卑職昨日受了大辱,實在不記得府中是何佈置。如今一睜眼,滿腦子都是李玄衣那張凶神惡煞的臉……”
皇帝自然是不可能安慰人的。周臨沭衝著下頭掃了一眼,這才發覺這小女官容色不俗。
“好好熬著,朕自然不會虧待你。”周臨沭撂下心頭的念頭,隨後抬起一雙虎目。“你叫,明娘。唔,朕來問你,若給你些致命之物,你覺得可否有機會,殺死李玄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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