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陳大人謬讚,卑職不敢。”顧見櫻的後背漸漸生了些冷汗。
“立敬看人還是很準的。”上首幽幽飄來一道稍顯粗重的聲音。顧見櫻斗膽抬眼,可惜看見的只有面前的小葉紫檀富貴山香爐。
她有點想走了。可惜皇帝沒開口。
御書房就這麼靜默下來。她跪著,皇帝坐著,甚至還頗有興致地繼續看奏摺。直到奏摺翻到最後,顧見櫻的腿微微有些發麻,皇帝才忽而笑著開了口:“你瞧瞧,這摺子與你有關係呢。”
顧見櫻的頭皮有些發麻,腦子嗡得一下有些發暈。然而那摺子落地,上頭寫著的卻與陳明娘和顧見櫻都無關係,寫的竟然是女官之弊。
“所謂婦人之仁,且兼膽小怯懦……易被朋黨煽動,再則行走御前,若有口無遮攔之輩,則易將國之大事洩露人前……故而,應廢女官制,誅殺眾女,覆大監司印之權……”
這話一句句寫的都是女官制的弊端,可見不是衝著顧見櫻一個人來的。她稍稍放心,手指假裝撿起摺子,實則卻掃了一眼那寫摺子之人的名姓。
竟然是傅聆辰!?好吧,這麼看來,還是衝著自己來的。顧見櫻咬咬牙,心知自己不能再拖了,哪怕冒些險,也必須得把這個人除掉。否則,自己早晚要被他找到空子,送到萬劫不覆之地。
“你如何作想?”皇帝的下巴輕輕點在那摺子上。
顧見櫻不敢妄答,一字字想了,才試探著開口:“卑職讀過一些史書,見其中寫,古之帝王,凡立新政,必要想想此事於誰有利,於誰有害。如廢女官,於我等女官而言,自是誠惶誠恐。可是,於未來的執印呈文之人而言,卻是良機。卑職不知這傅大人為何忽然操心起了女官的事,但卑職覺得,所謂無利不起早。他如此言之鑿鑿,要麼,是換人後於他有利,要麼,是在如今的女官這碰了黴頭。自然,陛下聖明,自然不會被奸人矇蔽。”
顧見櫻讀書再多,心機再多,但於朝政上,從來都不擅長。所以這一番話,已是她絞盡腦汁的結果。她以為自己說得還算圓滿,不想上首的帝王陰沈一笑,竟是脫口道:“怪不得魏虹說,你與傅聆辰不睦。”
“……”顧見櫻完全忘了這一茬。她光想著皇帝會派人查自己與裴既白的往來,卻忘了自己與傅家的事。還有陳立敬,他一定也知道自己與傅聆辰有舊仇。
果然,她當不了大臣,因為玩起權謀之術來,還差上一大截。顧見櫻有些緊張,整個人跪在香爐邊,宛若孤鴻。
好在,皇帝似乎意在警告敲打,並未深究此事。“無妨,這過去的事,朕,都可以諒解。”
這話,很有深意。顧見櫻稍稍尋思,便明白了。皇帝是怕自己生了背叛之心,故而特意在此警告自己,意思是別玩花招,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她舒了一口氣,在皇帝的手勢下,默默退了出去。
出門的時候,魏虹照舊守在門口。顧見櫻本是從他身邊路邊,然而點頭致意的時候,心念卻一動,便低聲道:“大監,恕卑職冒昧,您與前朝,近來可有往來?”
“這,不曾有啊。”魏大監哪怕是有,自然也得趕緊撇清。
“沒有就好。”顧見櫻裝出鬆了一口氣的樣子,然後繼續往前走。魏虹的心果然被吊起來了,他一邊打發了小太監進去伺候,一邊追上來:“明娘,你這話什麼意思?陛下說什麼了?”
“陛下沒說什麼,自然還是信任大監的。”顧見櫻道。
“小丫頭,你別一心向著陳立敬那個老狐狸。我告訴你,他沒準也有倒黴的一天!”魏虹一瞪眼,索性攔在了她前頭。
顧見櫻擺出猶豫的樣子,隨後拉著魏虹往旁邊的遊廊上靠了靠。“大監,前朝有人替您說話,想讓您一人執管皇印呢!”
“什麼?”魏虹果然有些慌了。皇印是個燙手山芋,一向是由執印女官負責保管,皇帝的貼身大監捏著裝印盒子的鑰匙,二人離開誰都見不到印。這要是由一個人管著,豈不是想往哪裡蓋就往哪裡蓋?
魏虹是個要命的,他趕緊咬牙:“誰要害我!”
“我也不瞞您,是傅聆辰。他與我有舊仇,本是為了殺我,而提議絕了女官制。可絕了女官,總得有人執印。大約是想討好您,這才把您拱了上去。”這是實話,顧見櫻不怕魏虹去查。也是傅聆辰拎不清,拍馬屁拍到了驢蹄子上。
“傅,傅什麼辰。”魏虹想了又想,想起來了,好像是有這麼一號人物。上次見到這個名字,還是在……他的視線落在顧見櫻的臉上。
顧見櫻坦然一笑。“對,我跟他有仇。”
“……”魏大監看了看她乾乾淨淨的眼睛,咳了一聲。“這個傅聆辰,我想起來了,前日就呈了份奏摺上來,深受陛下賞識。那日我不當值,據說陛下還親自見了他一面。之後,你說的這份摺子,應該是昨日送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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