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傅令辰立刻反口。
“就是,怎麼可能是辰兒的!”趙氏雖然這樣說著,可眼神一直看著傅令辰的臉。她不是看不出來,傅令辰現在嘴唇都沒有血色了,肯定是慌極了。可是,這契書怎麼可能是真的呢?她一把將契書抓過去,一行一行看起來。
“大人。”顧見櫻懶得與傅令辰較勁,麗聲開口,抬眸看向孟慶山。
孟慶山直到此刻才與顧見櫻對視,心中不由得一陣驚撼。他看出此女美貌,卻不想模樣如此嬌豔,三春之海棠,豔冬之雪梅,竟都無法與其相比。也怪不得她會心存不滿,這傅令辰也的確糊塗,放著如此美人還要去另尋妾室,實在說不過去。
何況,那契書是真的。雖說不是官契,卻也是大周律所認可的。孟慶山撚動鬍鬚,一時陷入了沉默。
“大人,此契書雖然是真,但草民卻是受了矇騙才畫押的。是李荷花,是她……”
“李荷花?是她?顧氏生母?”趙氏楞了楞,隨後反應過來,立刻三下兩下將那張紙撕了個粉碎。“李荷花是個村婦,是個一天書都沒念過的白丁!她寫的契書,我不認,我們傅家不認!”
“母親……”傅令辰驚訝地看向趙氏。在公堂上公然撕毀契書,這是不是有些太過魯莽了?然而趙氏此刻什麼都顧不上,她一臉高傲地看向顧見櫻。“你當李荷花是什麼人,隨手寫些破破爛爛的東西,就有用了?”
“她怎麼這麼說話?”“是啊,這一氣急了就對顧氏這麼說話,看上去不像她之前所說的那樣,是個疼愛兒媳婦的人呢。”“看來剛才都是演的。”“我也覺得,這才是真面目呢。”“看來是個惡婆婆。”“就是,那傅公子剛才深情款款的,結果竟然一張口就對岳母無禮。”
下頭的議論聲越來越大,甚至已經有人開始對趙氏指指點點。如此,等到趙氏反應過來自己有些失態的時候,自己的脊樑骨已經快被人戳爛了。她後知後覺,想再換成方才的慈母之態,卻實在端不起來那副架勢了。
算了。趙氏眼皮一垂,反正自己將來是流放地的人物,又何必跟這群人較勁。她衝著顧見櫻翻了翻白眼,慢悠悠地重新跪下。“就算是真的,也是和離不成的。”她默默唸叨。
前頭,孟良固瞥了一眼顧見櫻,心中多少有些憐憫,於是故意對裴既白道:“大人坐久了,是否勞累?”
這話本是為了提醒孟慶山,讓他儘快審完案子。反正契書都搬出來了,也是傅令辰畫押認過的,和離是板上釘釘,再拖延也沒用。
然而,端坐太師椅的裴既白卻不解人情。
——“如此好戲,怎會勞累。”
“……”顧見櫻真想翻個白眼,可惜,她不敢。她只能忍著跪得痠軟的膝蓋,在不有礙觀瞻的情況下稍稍挪動小腿。
然而,縱使他如此說,孟慶山卻也不敢再拖延下去了。畢竟裴既白坐在這,自己若是左右猶疑,豈不是有能力不足之嫌?想到這裡,孟慶山再拍驚堂木。“顧氏,你既早有契書,為何此刻才拿出來,豈不是戲弄本官?”
“民女不敢。”顧見櫻螓首蛾眉,神色自然。“民女只是對傅家之人尚心存一絲希望,以為傅家會對所做之事供認不諱。不想,傅家上下早已泯滅人倫。既如此,民女只能用自己的法子達到和離的目的了。”
“……”孟慶山暗笑一聲,心道她反應倒快。“罷了,本官不是心胸狹隘之人,也就不怪罪於你了。既如此,傅令辰,你已在契書上落印畫押,便不可再行違背契書之事。既然顧氏要和離,你便和離吧。亦或者,你補其千兩白銀,也可繼續與顧氏存續恩愛。”至於什麼科舉和入御京城,孟慶山跟傅令辰來往幾個回合,已然認定他根本就不是那塊料,所以此刻連提都沒提。
“故而,你是否能拿出千兩白銀啊?”孟慶山老神在在地看向傅令辰,心裡卻想著以後大約旁的女子應該不會效仿顧見櫻,最多會有些孃家效仿李荷花之舉罷了。這樣也好,自己以後大概不會多一些家長裡短的案子。
“草民自然拿不出千兩白銀。”傅令辰苦笑著,隨後以目看向趙氏。趙氏倒是淡淡一笑,不再似方才那麼緊張——難道只有顧見櫻有後招,她就沒有後招了嗎?
“既如此,那本官判決你二人自今日和離,稍候由文書為證,傅令辰簽字畫押。傅令辰,趙氏,顧氏,你三人可有異議?”
他問出這話,趙氏便做好了應答的架勢,偏又不開口,只慢慢掃視公堂上的眾人,最後又將視線落在顧見櫻的臉上。
“你定然是高興極了。”她忽然拿起了架子,雖是跪著,卻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她審視著顧見櫻的臉,像是已經看到了片刻之後顧見櫻從高興變成失落的模樣,她滿心都是暢快。甚至,她忍不住看向周遭的百姓,想象著他們稍候得知真相時滿臉驚訝,滿臉羨慕,甚至滿臉嫉妒的神情。
“你當這裡是你家庫房麼?看個沒完!”罵人的是一句師爺。
趙氏的想象被迫戛然而止,不過她的一攤熱情倒是沒有被澆滅。恰恰相反,她此刻像一位保守了多年秘密的長舌婦,迫不及待地便要宣揚起來了。
孟慶山也是看出了趙氏有話要說,雖然心中不耐煩,卻還是忍了忍。
而裴既白——他覺得自己很難不被顧見櫻的神情吸引。這張臉藏了太多事了,或許旁人都以為顧見櫻此刻是在為了自己即將和離而歡喜,但裴既白覺得不是,他看得清清楚楚,此刻顧見櫻的臉上藏著一種奇異的歡欣,就好像,自己一直在追查的某件事,終於要解開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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