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他有新桃花了》第26章 引子 民女之訴狀(1)

作者:比粥溫柔·4小時前

第26章 引子 民女之訴狀

趙氏本名趙潘兒, 十九歲那年嫁給了本州的一位屠戶傅大柱,曾經也是人人羨慕的婦人——屠戶家油水多,不缺肉吃, 甚至還有一個能幫忙做些活計的小徒弟。這樣一來,趙潘兒連家事都不必做了。

可是這也只是外頭人看見的,家裡的事,就知道家裡頭的人自己知道。比如傅大柱有一個毛病, 那就是喜歡喝酒,每天只要賣完了豬肉, 便恨不得把自己醃進酒缸裡。趙潘兒一度也找過孃家人過來勸說, 可傅大柱有力氣能賺錢,孃家老父老母也沒法子。

如此熬了兩三年的功夫,趙潘兒生下了一對雙胞胎。傅大柱高興, 特意請先生起了名字,一個叫傅聆辰, 一個叫傅令辰,只有一音之差, 說是份外吉利。趙潘兒也高興, 以為這樣丈夫就能多少收斂些,不想他仍我行我素。直到七八年後, 家中一把剛開刃的殺豬刀沒掛牢, 恰好掉在了傅大柱的右手上。從那天開始, 傅大柱就失去了半隻手掌, 於是也就做不了屠戶的活了。他一蹶不振,從此便開始了從早上開始喝酒,一直喝到天黑的日子,小徒弟則毫不猶豫地拎著鋪蓋卷出去自立門戶。一對雙胞胎, 從此靠趙潘兒養活。

起初趙潘兒做些繡活,再種些稻米,再加上家裡的一些積蓄,倒也勉強能撐下去。直到那一年大旱,一對孩兒又生了病,家裡的日子便頓時撐不下去了。偏偏傅大柱仍整日喝酒,喝多了就睡,睡醒了再喝。

趙潘兒沒法子,只能帶著一對男孩出去討飯吃。然後,她遇上了如今辰州州令的夫人荊玉芝。荊玉芝答應大夥,只要能展示出別人沒有的本事,就能賞他一輩子的飯碗。趙潘兒心動了,可她生在農戶之家,又養尊處優多年,哪裡有什麼別人沒有的本事。

她心中痛苦,又不願看著別人被荊玉芝提攜,一步登天,於是帶著一對男孩回了家。偏偏這時候,傅大柱又因右手不利而打翻了酒壺。他一肚子火氣沒處發,見到趙潘兒回來,便一把拽住了她的頭髮。

其實那天趙潘兒沒受什麼委屈,因為傅大柱多年吃酒,壓根沒什麼力氣。甚至,他罵了兩句便又醉倒過去,隨即鼾聲如雷。可是,趙潘兒就是莫名其妙地忍不下去了。她滿腦子都是荊玉芝所說的御京城,那裡人人穿著錦衣,頓頓都是山珍海味,甚至連金銀珠寶都是一箱子一箱子往家裡搬。

而自己呢,一低頭是一對餓得面黃肌瘦的孩兒,一抬頭是整日渾渾噩噩的丈夫。再看自己的雙手,原本白白嫩嫩的手指現在不知生了多少老繭。她啊的一聲,打斷了兩個孩子的哭訴,然後取過那把用了多年的殺豬刀,一刀一個,割下了傅大柱的耳朵。傅大柱還沒來得及喊,她便領著一對孩子離開了家門。

她去見了荊玉芝,把丈夫的一雙耳朵遞給她,然後告訴她,自己沒有別的長處,唯一的本事就是心狠。荊玉芝莫名其妙地笑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直到傅聆辰慢慢打斷她的話。“夫人不必發笑,此事亦是我的主意。”

這一句話,真正讓荊玉芝楞住了。一個年僅八歲的孩子,如此淡定從容——若他說得是真,那麼他更兼狠毒。如果他說的是假,那麼,這種睜眼撒謊的本事,也讓人看不出端倪。

好吧。荊玉芝大感興趣,終於將這母子三人全都收至麾下。

從那一天開始,傅聆辰就成為了趙氏的驕傲。直到四年前,這位長子又和荊玉芝一道,想出了一個絕佳的計謀,這個計謀自然與顧家有關。

不過,在孟慶山等人面前,趙氏便是另一番說辭了。“此事說來也是我們傅家的不是。三四年前,我帶著一雙孩兒從醜州搬到了辰州。我這長子不愛出門,次子令辰卻多喜遊樂。於是便在外頭結識了顧氏,後來又一路順遂,與顧氏成了婚。成婚之前,一應文書本該是我家長子聆辰幫忙寫撰,畢竟他讀書好,比令辰更通文墨。可惜他當時正忙著春試,實在抽不出空來。無奈之下,我們只好另請旁人。可那人卻聽錯了名字,又將戶籍文書上的聆辰看去了,於是在婚書上便寫錯了字。我們也是疏忽,竟沒人察覺,直到大婚那天我一眼瞧見,這才知出了岔子。於是趕緊派人去打聽,這才發現呈送到官府備查的那一份,也是錯的。”

“不過,我想著我們是規矩人家,定然鬧不出和離的事來,這文書也就用不上,於是也就沒當回事。誰料想……唉,早知道有今日,我便該在聆辰去往御京城之前,讓他親自出面去官府把那錯了的文書討要回來,重新換一份沒錯的。”

“這麼說,令郎如今在御京城?”孟慶山問道。

一句令郎,趙氏已然聽出裡頭的客氣與尊重。她也不謙遜,當即點點頭道:“不錯,原本聽醜州的官員說,只有聆辰的官職達到正六品之上,才能把我們一家老小全都帶過去。我原也不盼著的,不想這孩子出息,不日前傳來訊息,說是已越級受封從五品。故而乞巧節後,我們便要舉家前往御京城了。”

這話說完,何止周遭百姓,就連方才怒斥趙氏的師爺都驚得掉了筆。“這,這不會是她發癔症吧。”

“有醜州的官憑為證。”趙氏似乎就等著別人質疑呢,一邊施然笑著,一邊隨手招呼王媽媽將一應文書遞過去。趁機她還瞥了一眼顧見櫻,見她呆呆跪在那,整個人好似木頭似的,心裡不由得一陣發笑。

“果然是醜州官憑。”孟慶山嘶了一聲,雙手攥緊又鬆開,他方才聽到第一句話時還忍不住氣惱,暗道趙氏膽大,竟然故意隱瞞婚書一事,可現在嘛,他咽咽口水,抬手喊道:“來人,本官思及趙氏年邁,特准趙氏落座應答。”

在流放地,能有一位御京城的親戚便是人上人,何況這位的親兒子就在御京城為官。這種人家,只怕是十數年才能出一個。孟慶山一陣後悔,這醜州與辰州離得也不算太遠,自己怎麼就沒多打聽打聽呢。

下頭,趙氏落了座,這才繼續說起來。“今日若不是逼到份上,我也不願把此事搬出來說,畢竟確是我們傅家疏忽了。故而,既然要判顧氏與辰兒和離,那麼少不得就得把我家聆辰請回來,請他先行出面,更改婚書。自然了,若是貿然改動也無不妥,不過這似乎有違大周律法。我們吃些掛落倒不要緊,就怕大人受連累……”

“這……”孟慶山開始舉棋不定了,他不是看不出來,傅家根本不想和離,而是這顧氏一廂情願。他倒是有心賣趙氏人情,可未免顯得自己太趨炎附勢了。他正如此想著,忽聽旁邊的顧見櫻淡淡開了口。“只怕,傅家長子,也就是我那夫君的長兄輕易不會回來吧。”

“不錯。”趙氏眉峰一揚,雙眼生光。“聆辰公務繁忙,絕無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回到流放地來。不過,你畢竟是我的兒媳,你既萌生去意,我也不好阻攔。不如這樣,你隨我們一家去御京城吧。等到了御京城,我讓聆辰去官府更改文書,再想辦法給你謀一條生路。如此,你既能和離,又能享盡御京城的富貴,豈不是好?只是麻煩大人,要命辰州的婚事署找到二人的成婚文書,再派人送到御京城的婚事署……”

“這是小事,無妨無妨。”孟慶山終於找到了一條既不用得罪傅家,又能堵住在場百姓悠悠之口的法子。

事情到此似乎陷入了死迴圈。顧見櫻既不可能讓孟慶山出面幫忙修正文書——此事違背大周律,又不可能讓堂堂從五品的傅聆辰為了這件事特意回到流放地來。所以,看上去她只能接受趙氏的提議了。

至此,明眼人都覺得顧見櫻是輸了。但唯有她自己明白,她沒有輸,她只是終於找到傅家所掩藏的真相了。如果沒猜錯的話,事情應該是這樣的。先是傅令辰取得自己的信任,套取了自己的大量文稿。隨後,傅聆辰用這些文稿去參加春試——大周的流放地每年一次春試,春試既考策論,又要考寫詩填詞。

之後,他如願以償高中,成為了憑藉春試步入御京城的佼佼者。偏偏這樣還不夠,到了文風盛行的御京城,還要繼續拿出佳作來討好上位者。於是,趙氏繼續從自己要尺牘文章,然後轉給傅聆辰。直到不久前,傅聆辰成為了從五品的官員,大約是覺得仕途安穩了,這才起了殺人滅口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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