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陷害 睚眥必報,
脫離了傅家的一團烏糟, 傅聆辰的臉上很快恢覆了謙謙公子慣有的笑意。熟識他的人都知道,頂著這張風流笑靨,他通常無往而不利。
熟悉的宅院漸漸出現在視線裡, 大門正好敞著,雖有影壁半遮半掩,卻也不難看出裡頭的精緻乾淨——與傅家食肆的雜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傅聆辰心中倒不意外,漂亮女子自然會把屋宅也收拾得漂亮。只不過, 這宅子還是應該姓傅好一些。
他嘴角的笑意淡了淡,不必親自去叩門, 自有一些熱心的百姓前去奔走相告。原因無他, 只因御京城回來的人在流放地顯得太稀罕了。從他出門坐上轎輦開始,便一直有些人在後頭默默追隨著,指點議論。
說到這裡, 不得不提一提傅聆辰的長相了。與傅令辰這種眉眼多情的俊朗公子不同,傅聆辰天生清雅, 稜角緊繃,眉宇間帶著書卷氣, 足可以用斯文倜儻來形容。這樣的容色再加上御京城返鄉探親的身份, 若不是通帷遮擋,只怕甚至能引來一些閨閣女子自投香扇。
如此大的陣仗, 顧家院子裡的人當然也很快留意到了他。
“公子稍坐, 我這就去通傳我們姑娘。”有位門房裡的媽媽撂下手裡的活計, 客客氣氣地說了一句。
傅聆辰見狀不由得有些驚訝。他以為顧見櫻是一個人支撐這間宅院, 可此刻看來,來回奔走忙碌的媽媽似乎有三四位之多。須臾的詫異很快被輕盈的笑容掩去,他隨手托起茶盞,慢慢滋潤已被御京城的茶葉養得十分嬌慣的喉嚨。
還好, 顧家的茶比母親昨晚準備的好上一些。
兩口茶入喉,傅聆辰以為自己還要等上一會,沒想到,顧見櫻已經眾星捧月地走出來,大大方方地與他見面。
勝雪的肌膚上鹿眸盈潤,一雙眼尾緋紅如桃色,眉梢帶著薄怒,嘴角微微下挑。這張宜喜宜嗔的美人面與傅聆辰所設想的沒有半點差別,唯有眉心間的氣韻,是他未曾預料到的淡定。
不過,再淡定又能如何呢。傅聆辰不等顧見櫻開口,先慢悠悠說了一句。“顧氏夫婦,也便是你爹孃的骨灰,在入土之時便被本官扣留了一半,帶到了御京。”
只一句話,果然先聲奪人,驚得顧見櫻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無比。她料到了傅聆辰的狡詐,料到了傅聆辰的陰狠,卻從來沒想過他連死人都不放過,竟然能想到用骨灰之事來要挾自己。是啊,哪家的孩子能任由自己父母的骨灰在外頭飄零呢。
“傅聆辰,傅大人,果然好狠的角色。”顧見櫻咬牙說著,果然一改方才的淡然,換了一臉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的神情。
傅聆辰卻混不在意地笑笑,隨後擺擺手,示意外頭的兵士站得遠了一些,方繼續道:“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了。本官不太喜歡別人佔上風,所以把話說在前面,這樣或許,弟妹你對本官的態度還能客氣上幾分吧。”
他說話間一直掛著笑意,只是與裴既白那種淡然的笑意不同,他的笑意總給人一種算計之感。
顧見櫻原本的所有準備在這一刻全都失去了意義。她回過頭,命人把過來撐場面的姜家兄長送回了後院,隨後才視線深深地看向眼前的傅聆辰,一字一句道:“我父母親的一半骨灰現在在何處?若骨灰有所閃失,我顧見櫻此生哪怕做鬼,也絕不會放過你們傅家人!”
“你如此情急,我自是理解的。不過眼下,我們先來談一談辰州如今的形勢可好。”傅聆辰很輕易地便把話題引到了自己要說的事情上。顯然,從他說出第一句話開始,這裡便已經不再是顧見櫻的主場了。這,便是傅聆辰的本事。
“辰州新來的州令姓餘,原本是御京城中的司農,來辰州任州令,不過是打算曆練幾年便回去的,因此想必為官極為謹慎,不會輕易亂插手別人的家務之事。至於新來的驛司嘛,傳聞其眼高於頂,一心效力陛下,不把百姓盤剝得乾乾淨淨,是決計不會罷休的。”傅聆辰慢慢把陳貴方才打聽來的訊息盡數說給顧見櫻,待全都說完,他的視線便裹挾了幾分調侃之意。“見櫻,兄長說得這些話,你可都明白嗎?”
當然是明白的。顧見櫻眼底的恨意更濃了。傅聆辰說這些話,無非是想告訴自己,新來的州令也好,驛司也罷,誰都不會管她的閒事。也就是說,她再想出首告狀,是絕對不可能的。
“大人的話都說完了?”顧見櫻的心雖然已經深深沈入谷底,可語氣卻還算鎮定。畢竟,不鎮定也沒用,傅聆辰如今是御京城的官員,只憑這一點,他的資本便遠勝自己。想要鬥贏他,確實極難。
“並未。”傅聆辰又抿了一口熱茶,茶裡的菊花泡得久了,此刻綻放得宛如盛時。他輕輕吹一吹,那菊花長長的花瓣便在杯盞上輕輕碰撞一下,而充盈之態,卻並無變化。
“接下來我要說的,是有關你我的婚約之事。”傅聆辰撂下茶盞,細長的眼尾裡帶著些蠱惑。“御京城的確是個極好的地方,權勢,金銀,珠寶,宅院,莊園,只要你能想到的,在那裡都能找到最好的。見櫻,你可知道,兄長對你的情意,從不亞於令辰。”
顧見櫻能夠很清晰地感受到,她此刻從心底蔓延出來的情緒是噁心,是厭惡,也是深深的鄙夷。可傅聆辰卻不覺得,繼續以碎玉之聲輕輕說著。“只要你願意等,用不了多久,我一定會想辦法給你接到御京城去的。你相信我嗎?見櫻,你我的名字此刻就寫在同一張婚書上。你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至於二弟嘛,他配不上你,也對不起你。可我不會,見櫻,兄長一心為你,才苦苦上進,以至有了今日的地位。”
頂著風流倜儻的一張臉,將你所有的路堵死,而後再給你一顆味道極甜的蜜糖。這一招,不可謂不厲害。顧見櫻看著眼前的傅聆辰,終於意識到,為何荊玉芝當初會如此看重傅家人了。因為傅家的這位長子,果然是定盤星一般的存在。
看著顧見櫻的嬌豔臉龐上漸漸有了動搖之色,傅聆辰的脊骨緩緩貼在了椅背上,笑意如陰溼的長蛇再度爬上他的嘴角。
“不如我們今日就說到這裡吧。”他道。“時辰也不早了,你也好好想想。若明日本官不回御京,或許還能再來找你說上幾句話。”
這就又是一計了,所謂欲擒故縱是也。顧見櫻一邊歎服他的城府,一邊卻又暗暗驚奇,原來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有了些洞察人心的本事了。而傅聆辰的招數也算生效,雖未在她的心中勾起漣漪,卻已讓她身邊的鄭媽媽十分意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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