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年輕 顧氏,本官
“照理說, 這朝廷的邸報,你們尋常百姓是沒有資格看的。”徐澤溫吞地開了口,烏紗帽上的展角輕輕晃動著。“可是今日這案子, 正好就撞在了這邸報的行文裡頭。本官也是沒辦法。”
“什麼意思啊?”“就是啊?”“這傅大人賣得什麼關子。”“肯定是對他有利的唄。”“哼,太過分了,這是仗著有護身符,故意要逃脫罪責啊。”
下頭的議論一句比一句難聽, 方才疑似傅家族老的老人更是竭力地辨認著傅聆辰。“好像我確實見過這個人。他的孃親不會是……”
“肅靜!”徐澤啪的一聲拍響了驚堂木,雖說讓百姓們住了口, 但大夥的不平之色卻更濃了。傅聆辰心知這不是好事, 故而不住地給徐澤使眼色,讓他把話說得緩一些。可惜,這會徐澤不聾了, 又開始瞎了,根本不抬頭看他。
傅聆辰無奈, 只能任憑徐澤搖頭晃腦地繼續說下去。“這邸報當中寫的是什麼呢?其實也很簡單,就是一道朝廷要下發的旨意。雖說還沒發到本官這裡, 但本官看見了, 就不能再裝作看不見了。”
好吧,眾人的胃口被吊到了極致。連山枝都翻了好幾個白眼了。
徐澤終於把邸報的內容說了出來。“這裡面話不長, 只有一句。你們往後也可以記好了。皇帝敕令, 從今日, 啊, 也就是三日之前吧,從那日起,流放地之人不得出首狀告御京城之人,上至御京官員, 下至御京百姓,皆不可受此辱。好了,唸完了!”
字少,事大。下頭頓時譁然一片。譁然到什麼程度呢,譁然到徐澤都沒想到大夥的反應會這麼大。
“什麼??以後連告他們的狀都不成了!”“就是啊,雖說御京城的人來咱們這裡不多,可總有人會過來啊。若是他們強搶民女,我們也不能出首狀告啊!”“可不是麼,不公平,不公平!”“對,不公平。我們不同意。”
“你們鬧什麼!這是敕令!是邸報!”徐澤重重地敲響驚堂木。
可惜,群情激昂,根本攔不住。“大人我們不是衝您,而是衝這道旨意。”“就是啊,我們不服,憑什麼御京城的人犯了罪,我們不能出首告狀。”“就是,今日這事,就算顧氏放棄,我們也不答應!”“不答應!”“不答應!”“治罪!”“對,治這個傅聆辰的罪!”
眾人的吵鬧聲越喊越大,幾乎把房樑上的塵土都要震下來了。徐澤坐不住了,連連嚥著口水,站起來平覆民情。“好了好了,你們小點聲,停一停,聽我說句話,聽我說句話。”
總算徐澤這點面子是有的。百姓們暫時安歇下來了。不過他們都以惡狠狠的目光看向了傅聆辰,誰讓邸報是他帶來的呢。
傅聆辰臉皮再厚,此刻也被這些人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微微側頭,巴望著徐澤能夠儘快平息民意,然後宣告退堂。
他差點忘了,這地上還跪著一位顧見櫻。
徐澤稍稍起身,以便自己能把顧見櫻看得更清楚。這會,此女安安靜靜地跪在地上,身若驚弓之鳥,眉似秋枝含顰,香膚上淚痕斑斑,羅裙上一番潮溼。
徐澤忍不住嘆息一聲,隨後緩聲問道:“堂下顧氏,今日此案,本官是不能給你個說法了,人證物證也不必再呈送了。本官即刻便要宣告退堂,你,可有異議啊?”
事已至此,傅聆辰以為顧見櫻會無奈臣服。不曾想,她挺直了脊背,眼皮微垂,宛若一朵絕美的出水芙蓉,孑然傲立。“民女絕不退堂!縱,世有不公,民女也要為了自己的命爭到底。今日,民女便跪在這裡。何時大人願意為民女伸冤,民女何時才能起身。若大人不願,民女情願跪死在這裡,以示對傅聆辰的恨意,更以此宣告我流放地百姓對此道政令的不滿!”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說得傅聆辰截然變色。“顧見櫻,你要做什麼!”素來平和的人終於在流放地第一次失去了理智。“你可知道,有此邸報在,本官就有了護身符。哪怕你豁出自己的性命,也決計拖累不到本官!反而會淪為世人的笑柄!”
傅聆辰咬著牙說出這番話,但到底顧忌著門前的百姓,因此並不敢高聲語。
反而顧見櫻,她聲如泣露,語傳眾耳。“大人是說我會淪為世人的笑柄嗎?我不在乎!今日之事,我若不爭,就沒人記得我的不平。今日這一道政令,我若不爭,來日便會有千千萬萬條不利於流放地的政令!傅大人,我知道你不怕。可是,你不怕我一個人,難道也不怕千千萬萬張嘴嗎?我雖然不能狀告你,卻可以豁出自己的性命怕事情鬧大。聽說為官之人都很愛惜名聲啊傅大人。到時候,這圍觀的百姓儘可以把事情傳揚出去,一傳十,十傳百,沒準就能傳到御京城呢。到時候,哪怕是就給你添了一點點堵,我也算是值了。”
“你瘋了,你瘋了。”傅聆辰連連重複著這句話,像是從來沒認識過顧見櫻。他更沒想到的是,顧見櫻的話引來了圍觀百姓的陣陣聲援。
“顧氏說得對,我們得爭啊。”“對,從這個案子開始,必須要爭。得讓這位傅某人得到應有的代價!”“不錯,治罪,治罪!”“有了,我知道了。我有個好主意。”“什麼好主意,你說。”“我們都是流放地的人,狀告不了御京城的人。可是咱們徐大人不是啊,徐大人可以寫奏摺啊。”“對啊,好主意。”
“徐大人,徐大人,您是青天大老爺,我們都是給您送過匾額的。這回的事,勞您給皇帝老爺寫個奏摺吧。”“對,把傅聆辰的罪名寫清楚,還顧氏一個公道。”“寫奏摺!”“寫奏摺!”
眾人從七嘴八舌的議論變成了齊整整的高呼。民意在此,徐澤也只能乾巴巴地咽口水,不敢吭聲。沒曾想,眾人對他這般縮頭縮腦的態度不滿,竟然逼迫起來。“大人若是不寫,我們就寫萬民書,打御狀,逼朝廷罷大人的官!”
雖然這句話只有一個人喊了出來,而且只喊了一次,但徐澤還是被嚇著了。他咬著牙,命人找了半晌也沒找出來是誰喊的,於是只能扭過頭來逼傅聆辰。“傅大人,你給個說法吧。你的名聲要緊,我的官聲更要緊!我苦苦經營十幾年,決不能敗在此事上。”
“大人這是何意!”傅聆辰緊繃著臉頰,豎眉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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