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我與顧氏和離?”傅聆辰大感不願。有婚書在,顧見櫻便永遠擺脫不了傅家,而他也隨時將人帶到御京城去,哪怕是顧見櫻自己,也沒有能耐拒絕。“此法不妥,要賠禮道歉,尚可。”
“呵?傅大人,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你看眼下的局面,你若不出銀子,便出放妻書。否則,這場面該如何化解呢?顧氏所求有三,你怎麼著也要做到兩點,才能堵住悠悠之口吧。”徐澤看著傅聆辰一臉猶豫的模樣,慢悠悠又加了一句。“大人慢慢想,反正這門前的人越聚越多,事情傳開的可能也越來越多。醜州嘛,還是出了不少貴人在御京的。”
傅聆辰猶豫著,視線不住地往外頭看去。這會外頭的人都要擠到大街上去了,裡頭不乏一些衣衫華美之人,雖不是御京城的,可瞧上去也不像是尋常人物。他的後牙越咬越緊,一想到自己辛苦得來的官位很可能因為此事而丟掉,他的心裡就止不住發寒。
再加上上首的徐澤反覆催促。外頭的那些人議論聲漸漸更大了。細密的汗珠從傅聆辰的脖頸、耳後和額頭上紛紛滲出來。他終於忍不下去了,低聲咬牙道:“好了,和離就和離!”他不能再繼續丟人了,而且,失去了一張婚書,自己也未必失去了對顧見櫻的控制。她不過是一屆區區白丁而已。
“好。”徐澤得了準話,大有信心,順手再拍驚堂木,朗聲道:“好了,你們不要吵了。本官是清官,也是明白官。今日之事,本官已經想好了。”
眾人一聽有了判詞,紛紛平靜下來。
徐澤清了清喉嚨,慢悠悠開了口。“其一,顧氏所言,真假莫辨,因事情牽扯重大,故而本官不敢受理,決心將把此案移交至御京城,交由京兆尹詳查。其二,顧氏與傅家次子名義上是夫妻,實則婚書有誤。故而,本官判傅聆辰即可寫具放妻書,使怨偶分離。其三,傅大人雖貴為朝廷大員,卻也願意在罪名未定的前提下給顧氏一個交待。他將當堂向顧氏賠禮,以償她的多年委屈。至於是否抄錄尺牘,舞弊於科舉,此事要等到京兆尹查案之後,才能斷定。爾等切記不可以訛傳訛,以毀傅大人清譽。”
這一番話說完,眾人的議論聲又響起來了,只是態度上並沒有方才那麼義憤。隨後,又有一人高聲質問:“那若京兆尹以邸報中的敕令為由,不肯查案怎麼辦?”“對啊。”“不錯,那怎麼辦?”大夥隨之議論。
傅聆辰忍不住不耐煩地向眾人的方向掃去。徐澤卻慣他們慣得厲害,笑呵呵道:“爾等放心,若京兆尹不查,本官豁出去這頂烏紗帽,也會去御京城告御狀的。你們告不得,本官還告不得麼。”
說罷這句話,他衝著傅聆辰擠擠眼。自然了,這小動作,遠處的百姓是看不清的。傅聆辰見狀不由得一笑。原來這廝的官聲是這麼混來的。好吧,今日權當是吃虧了。他微微點頭,衝著徐澤道了謝。
而圍在高高門檻後的百姓聽了這番話,一時也都安靜下來。“徐大人如此判案,也算是盡力了。”有人先說道。
“不錯,此事牽扯眾多,也不是今日能查明白的。”“先和離也成,讓顧氏起碼先脫離苦海。”“就是啊,後頭的事慢慢再查也不遲。”
大部分人的怒火漸漸平息,可也有一兩個執拗的,喊道:“我倒是覺得大人在和稀泥。現在這事已經不是傅家的事了,而是咱們流放地所有百姓的事。顧氏若是輸了,以後流放地的人誰都不敢再告御京城之人的狀了。”
“哎,罷了罷了,你也不想想,御京城的人一年能來我們這裡幾次啊,人家踏上我們的地,都嫌髒了自己的鞋!”
這句話聲音不大,卻重重地落在了每個人的身上。大夥一時氣餒,竟誰都沒心思開口了。
見下頭安靜,徐澤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他趁機低頭再看顧見櫻,輕聲勸道:“顧氏啊,本官業已盡力了。你若不答應,本官也幫不了你,你就繼續跪下去吧,啊。”
顧見櫻稍顯吃驚地抬眸看了徐澤一眼,隨後眼底頓時寫滿了不甘與委屈。
傅聆辰這會見百姓肯鬆口,身上的重壓早已卸去一半,此刻已有精神打量顧見櫻,甚至還莞然嘲諷了一句道:“蜉蝣撼樹罷了。”
蜉蝣撼樹!顧見櫻的貝齒死死咬住紅唇,滿腔的恨意幾乎要從掌心溢位來。傅聆辰見狀更想笑,只是礙於圍觀之人眾多因此勉強忍住。
“好了傅大人,紙筆已經準備好了。”徐澤顯然急著儘快了結這件事。
傅聆辰說到做到,也不磨蹭,隨手輕飄飄地寫了三張放妻書,又將私印解下,在呈送官府的那一張文書上署名落印。至此,只要把這文書送到辰州的婚事署,便大功告成了。
為求萬全,徐澤親自派了人將那兩份文書快馬送走。傅聆辰見狀,一壁心頭鬆弛,想自己到底厲害,護住了功名聲望,一壁卻又覺得深深的遺憾與慌張。放走了顧氏,這對自己而言,絕非好事。
“好了,接下來到了賠禮的時候了。”徐澤似乎很是期待,甚至還拍了拍手。
傅聆辰心中大是不願,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著頭皮照做了。
“顧氏,本官替傅家上下給你賠不是。傅家確有虧欠你的地方。”他草草說了這麼一句,旁的卻是再也張不開嘴了。
這點歉意,顧見櫻當然也不放在眼裡。這算什麼,連利息都算不上吧。她嘲諷地哼了一聲,隨後慢慢起身,端坐在了傅聆辰對面的椅子上。
徐澤對此,竟然一聲不吭。傅聆辰頓覺不對勁,緊接著,他又忽然反應過來什麼,扭頭一臉驚疑地看向徐澤:“等等,醜州的百姓既不認識顧氏,也不認識本官,甚至連我們為何來此都不知道?為何我們一開堂,他們就圍上來這麼多人呢?醜州的州衙,地段也不算繁華。”
聽見這話,徐澤哈哈大笑。“完了見櫻,他竟然反應過味了。不愧是傅家的第一號聰明人啊,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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