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背叛 顧見櫻,我
馥兒伺候荊玉芝很多年了。在她眼中, 荊玉芝養尊處優,肩不能挑,手不能抬, 是位正正經經的貴夫人。可如果此時此刻馥兒在觀星樓,便會發現自己從前所看見的全都是假象。
姜家二哥站在眾人的最前頭,也就是距離荊玉芝最近的位置。幾乎在荊玉芝轉過頭來的一瞬間,他便意識到了事情不對。然而這會, 一切都晚了。只見荊玉芝的美目如狡狐一瞪,隨後她掌心一翻, 便有一道三稜脫手鏢正奔胸口而來。
是的, 包括顧見櫻在內的所有人都沒想到,這位州令大人娶回家的美嬌娘竟然會功夫!那一刻,顧見櫻驟然想起來裴既白曾對自己說過的一句話, 他說這位荊氏從小到大是被當成男兒去養的。是了,既被當做男兒養, 自然是要教導功夫的。
可惜,現在想明白這一點已經來不及了。姜家二哥只見銀光一閃, 隨後便覺胸口一陣劇痛, 轉瞬人就已經失去了意識。
“二哥!”顧見櫻一急,正要上前, 卻見荊玉芝莞爾一笑, 再次翻動手心。這一次, 卻是足足捏了三枚脫手鏢在手中。
“嗖嗖嗖。”脫手鏢帶著觀星樓的寒氣, 卻是避開了顧見櫻,直接衝著顧見櫻身後的馮家人手飛去。荊氏動作極快,其飛鏢去勢又凌厲,顧見櫻想提醒幾人都來不及, 只聽得啊啊幾聲慘叫,方才還摩拳擦掌的幾位家丁頓時便沒了氣息。
——空曠潦倒的觀星樓幾乎在一瞬間陷入死寂。顧見櫻不是第一次見到屍體,但卻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的屍體。他們或仰或倒,沒有任何區別地躺在那裡。
方才只是手心一片滑膩,可現在的顧見櫻卻是全身都被冷汗打透了。是的,她輕敵了,她太輕視這個憑藉一己之力將數十人送進御京城的荊玉芝了,她太輕視這位看上去與他們並沒有任何區別的異族女子了。
隨後,裴既白留下的兩名護衛緩緩拔出了佩刀。從他們謹慎莊重的神情便能看出來,荊玉芝的身手也讓他們覺得忌憚。
顧見櫻其實很相信裴既白留下的人手,然而,看著面前荊玉芝篤定的神情,她便知道,這個女人既然能來,一定是抱著必贏的決心的。
“我沒輸過。”荊玉芝像是看透了顧見櫻的所想,輕飄飄說道。“記不清我從子州出來多少年了。我只記得,我很少打敗仗。”
“兩位護衛大哥,你們快走。”顧見櫻一邊平靜地看著荊玉芝講述往事,一邊低聲對兩位護衛說著。二人聞言對視一眼,卻是捏緊了手裡的佩刀。他們雖然不知道具體的細節,但也知道這位荊夫人並非好人。懲惡揚善的事,送了命又怎樣。他們不怕。
顧見櫻見狀愈發情急,正要想辦法勸說,卻見荊玉芝隨手一抽,那斗篷的一圈風毛竟然被抽了下來。隨後,她用力一甩,只見無數雪白風毛紛紛灑灑掉落,而她手中緊緊捏著的物件竟然變成了一根短柄長鞭。
戰局已起,誰都不能躲藏。兩位護衛對視一眼,啊地一聲衝了上去。顧見櫻想上前攔人都來不及,甚至還沒等她細看,戰局已然分明。
蟒皮鞭捲起又鬆開,一名護衛早已暈死過去。而另一人的手腕被重重一擊,隨即佩刀失手落地。緊接著,那蟒皮鞭再起,他已是砧板上的死魚,任由荊玉芝處置。
從荊玉芝登樓到此刻,半炷香尚未燃盡,而顧見櫻這邊的人手卻已經盡數被毀。眾人或傷或殘,躺落一地,唯有荊玉芝穿著豔色百福紋斗篷,手持雪色蟒皮長鞭,迎風夭夭,笑若明霞。
至此,顧見櫻的心已經深深地沈入谷底,而身上的傷痛同樣讓她很不好過。因為方才為了幫忙,她趁機奪過一把短刀刺向荊玉芝。可惜被荊氏一眼發現,隨後鞭子一甩,她便如乳燕一般被擲在了牆面上。
好半晌,她才緩過呼吸,艱難地從地上坐起來,抹了抹嘴角的鮮血,淡淡道:“原來夫人方才,不過是扮豬吃老虎而已。”
鮮血像是抹不乾淨一般,順著顧見櫻的嘴角殷殷流出。可她的臉色仍是鎮定的。甚至,方才手心的滑膩之感也徹底消失了,唯有一種魚死網破的淡漠。
荊玉芝略帶欣賞地掃了她一眼,唇畔的笑意更濃了。“是啊,我說了,我沒輸過。好了,現在就只剩我們兩個了,終於可以安安靜靜地說會話了。”
顧見櫻沒有氣力拒絕她的提議,只能任由荊玉芝隨手用鞭子撣撣塵土,然後慢慢坐在了她對面的石階上。石階高有數級,從前似乎是供奉神像所用,此刻荊玉芝坐在第二級,眼神中已有了些睥睨世人的味道。
反觀對面的顧見櫻,身上染著濃濃的血腥氣,肌膚慘白,雙目愴然,宛如淪落塵埃的孤女。
“想必你已經知道了,我其實姓刀。這個姓氏,在你們流放地可是很罕見呢。”荊玉芝手腕輕轉,鞭子有一搭沒一搭地颳著地面厚厚的灰塵。
“你的狠心,在流放地也是很罕見的。”顧見櫻冷冷說著,素日寫滿靈氣的鹿眸此刻染盡風雪。
“狠心?哈哈哈哈哈哈哈……”荊玉芝仰天大笑,似乎顧見櫻說了一個十分好笑的笑話一般。下一刻,她的神色忽然狠戾起來,眉心的刻痕深如刀鋒割過。“你懂什麼!狠心?我刀玉芝早就沒有心了!”
荊玉芝微微昂首,眼尾噙著十足的暴戾與深深的怨恨。“你知道麼,我父親是刀氏的唯一一位後人,他一生之中,足足納了三十四位妾室。可惜,只有我娘一個人懷上了身孕,生下了我。父親起初是失望的,後來,他又慢慢改變了念頭。他說,誰說女子就不能繼續延續香火了?誰說女子就不能完成刀氏一族的大業了?於是,從那天開始,他便把我當成了男兒去養。他逼著我習武,逼著我讀書,逼著我學習男兒如何言談,逼著我學習如何管教屬下。十幾年啊,那十幾年我都過著五更起,一更停的日子,稍有鬆懈便非打即罵。顧見櫻,你可知道當時的刀玉芝有多想跟府中的小丫鬟一起繡花,一起買胭脂麼?”
“所以,你的命數不好,便也要讓別人的命數不好麼?”顧見櫻啞聲質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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