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待如何?”顧見櫻的冷眸裡閃著決絕的光。
“我待如何?這個問題問得太好了。想要回答這個問題,就必須要說一說我給你準備的一重厚禮了。”荊玉芝皮笑肉不笑,秀眉一挑:“你或許聽說過,我手下曾有許多能人異士。雖然大半都折在了辰州這位好驛司的手中,不過我也留了許多本事在手裡。譬如,曾有一位擅制人皮面具的蔣大家。此人名喚蔣寒,可以用人皮面具之法將一個人的面容換到另一個人的臉上,且沒有任何痕跡。此面具見水不敗,見火不燃,除非用秘法除去,否則永世不落。”
說到這裡,荊玉芝故意看向顧見櫻。見她不怕,荊氏笑了笑,繼續說道:“他死之前,曾留下一張無臉面具給我,說是隻要將此面具貼在一個人的臉上,用水淋半個時辰,那麼這張面具便會徹底變成這個人的臉。此時再將面具撕下,貼在另一人的臉上,便可生效。這一招嘛,其實本是想誑騙你到州令府給我那好婆婆賠禮的時候用的。可惜,裴既白護你護得緊,這麼妙的神技,竟然沒用上。還好,你足夠蠢,這次白白送給我這麼好的機會。顧見櫻,你說,如果我讓嵐兒換上你的臉,再讓她主動找裴既白投懷送抱。嘶,哎呀,你說裴既白會不會拱手把他的三千護衛全都送給我啊,哈哈哈哈哈。”
“你別做夢了。”顧見櫻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她略顯驚悚的笑聲,“你以為我會沒有準備麼?一旦我不能活著走出觀星樓,那麼我的人手會立刻殺了荊嵐與荊誠。荊氏,你苦心栽培了十幾年的一雙兒女,你會捨得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去嗎?”
荊玉芝原本是在笑,聽完這話之後不但沒慌,反而笑得更厲害了。她捂著肚子,幾乎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幾乎笑得連下巴都要脫臼了。
直到顧見櫻幾乎以為這個女人瘋了,她才終於收了仰天長笑的氣勢,換成了細長幽怨的一聲嘆息。
“顧見櫻。”她道。
“你想說什麼?”
荊玉芝慢慢搖了搖頭,將她的臉湊到了顧見櫻的面前。直到顧見櫻甚至能聽見她的呼吸聲,她才輕聲地開了口:“顧見櫻,我荊玉芝這輩子從來就沒有過兒女。”
“你說什麼?”顧見櫻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著顧見櫻一臉驚異的模樣,荊玉芝再度哈哈大笑。“我說,我刀玉芝這輩子從來就沒生過孩子!哈哈哈哈哈!”
“那荊嵐?荊誠?”
“荊嵐?荊誠?不,他們壓根不姓荊。你知道嗎?他們其實姓溫。唉,這件事就要從我十七歲那年說起了。十七歲啊,真是好遠好遠的事了。”荊玉芝的聲音拉得細長。
“那一年,我遇上了子州的一位貧寒公子,名喚溫景然。他生得貌美,性情也好,人又聰明。他說他願意為了我入贅荊家,願意與我一道生一群姓荊的孩子。父親也算喜歡他,於是就答應了下來。誰能想到啊,誰能想到我的身子竟然壓根不可能懷上孩子。哈哈哈哈哈,造化弄人啊,十七位大夫把過脈後,眾口一詞地說完了這番話,父親當時便氣得厥了過去,從此再沒有跟我說過一句話。哪怕一句,一句都沒有……”
“後來呢?”顧見櫻沉默了許久,到底輕聲問出了這句話。是的,驚訝過後,她開始對荊玉芝的過去有興趣了。
“後來,後來的故事就更有趣了。父親一病不起,我娘又死得早,剩下的三十三個妾室開始憑藉各自的本事爭奪我刀家的田產。呵,真可笑,我刀玉芝還活著呢,哪裡輪得到她們?”
看著荊玉芝那張笑得張揚的面容,顧見櫻的心頭不由得一陣發寒。看來,那三十三位妾室很可能全都死在了她的手上。
果然,荊玉芝很快承認了。“殺死了那三十幾個女人之後,我重新住回了刀府裡,帶著我的夫君溫景然。我起初很幸福,因為這世上終於沒人能管得了我了。可是後來,我漸漸發現,景然總是躲著我,不與我親近,甚至總是找機會出門。我忍不下去了,便派人偷偷跟著他。終於,我發現了他的秘密。”
不需顧見櫻追問,荊玉芝便主動說了下去。“原來他早就有心上人了。很不起眼的一位女子,據說是他家從前鄰居的小女兒。呵呵,那個女人很厲害啊,她足足生了四個孩子,兩對都是龍鳳胎,你知道我有多羨慕嗎?你知道嗎?”
兩對,龍鳳胎。顧見櫻在電光火石間想明白了一切,一臉震驚地看向了荊玉芝。
看著她驟然睜大的眼睛,荊玉芝被逗得一笑。隨後,她擺了擺手道:“有那麼吃驚嗎?也是,景然當時也挺吃驚的。他甚至被我嚇哭了。我倒是沒哭,只是拽住了他的衣領,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景然被逼無奈,才對我說了實話。他說他太窮了,也太想養活他的第一對兒女了。我說我給過你銀子的,你完全可以給夠他們銀子,然後與他們斷絕關係。可他說,他說有了銀子之後,他後來又有了別的心願,這個心願就是借我的力量,把他的一雙兒女都送到御京城去享福。他說我反正也生不出孩子,早晚會想到領養這個法子的。到時候,他的兒女不就變成我的兒女了麼。哈哈哈,多可笑啊,男人多可笑啊,他們什麼不要臉的話都說得出來。”
“你殺了他?”
荊玉芝艱難地點了點頭。“是的,我容不得背叛,所以我殺了他,也殺了為他生了四個孩子的女人。他臨死之時的眼神我至今都忘不掉。他在說,饒過他的孩子,孩子是無辜的。我這輩子只心軟了這麼一次,我把四個孩子全都領到了我的府中。四個孩子,最大的不過四歲半,能記得什麼。我讓他們喊我娘,他們便喊了。為了他們,我前前後後又演了不少戲,也換了不少僕人,終於使世人都認定,我就是他們的孃親。”
“怪不得。”怪不得荊玉芝動起手來一點忌諱都沒有,原來荊嵐荊誠對她來說,本就是情敵的兒子,沒有半點血肉乾系。顧見櫻忍不住在心中慨嘆,眼前的女子雖然可恨,但也的確曾可憐過。
“好了。我的故事說完了。”荊玉芝慢慢吐了一口氣,像是把過往的事都當做雲煙撂在了身後。“接下來該辦我們的事了。裴既白那麼聰明,想必很快就要折返。在他回來之前……”
“我有最後一個問題。”顧見櫻打斷了荊玉芝的話。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