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定論 而我,就等
此刻已經是傍晚, 豔麗的雲霞映在顧見櫻的眼眸裡,讓那雙原本就瀲灩生輝的鹿眸顯得更加有神采,似乎身處如此困境, 她仍滿懷對明日的希望。
傅令辰咬咬牙走過去,難以抑制自己嘲諷的語氣。“眼瞧著就要天黑了,這粥送人也送不完。嘖,我若沒猜錯, 這兩鍋粥品的本錢加在一起,怕是你得折損三四百文吧。”
從傅令辰開口的一瞬間, 顧見櫻的指甲便已深深掐進肉裡。眼前的這個男人姓傅, 是趙氏與傅聆辰殺死自己父母的最大幫兇,她怎能不恨。可是,光是恨是沒用的, 盲目撒氣只會讓自己的局面更不利。在能夠一招制敵之前,她還要繼續忍下去。
於是, 顧見櫻默默地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情緒平和下來, 然後對他的挑釁置之不理。
大約有了錢, 人真的會更有底氣。之前的傅令辰在顧見櫻面前早已沒有開口的膽子,可現在, 他懷揣百兩銀, 坐擁一間富麗華美的酒樓, 再加上一個十分明朗的前程。傅令辰像是重新活了過來。
“你瞧瞧, 你害得我去不了御京,我都沒有怪你,你卻仍在這裡給我擺臉子,實是不該啊。”傅令辰悠悠說著, 眼底噙著玩味的笑意。
然而,顧見櫻仍是不做聲。
傅令辰見狀也不急,淡淡使出最後的殺招。“我知道你也想透過義商的法子前往御京,所以對每月的利錢分外看重。可我聽說有人放出了有粥無炭的傳聞,嘖,這對你很是不利啊。不過,我心腸好,這樣吧,我今日把你剩下的粥都買回去,然後明日你再另想辦法,賣別的東西,如何?”
“你要買剩下的粥?”顧見櫻的秀眉輕輕挑起。
傅令辰沒覺得哪裡不對,略帶得意地點了點頭。“是啊,我都說了,你害我去不了御京,我不怪你。所謂以德報怨嘛。”
呵呵。顧見櫻心頭止不住地冷笑。她還以為傅令辰變聰明了,原來並沒有。他仍是從前那個蠢貨,跟傅聆辰這位兄長比起來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傅令辰見她似有微笑,還以為她是感激期待。不想,面前的少女抬起玉藕似的手腕,竟隨手把面前的一碗粥放在了地上,然後笑吟吟地招呼旁邊的野貓兒過來吃。再之後,她又給另一邊的野狗也擺了兩碗。
隨後,她才直起腰來,一臉微笑地看向面前的傅令辰。“不好意思,我不賣給你。”
寧可餵狗,也不賣給你!
傅令辰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難看起來。再加上不遠處傅記酒樓有一些閒漢還在門口看著,見自家掌櫃受了這等屈辱,他們都忍俊不禁。誰讓他主動過去撩撥人家買賣不好的小姑娘呢,連謝文永都覺得傅令辰活該。
“好,我記住你了。”傅令辰惱羞成怒,轉頭便要往回走。沒想到,顧見櫻卻把他叫住了。“我的話還沒說完呢。”她微微歪頭,語氣聽上去很輕盈,可眼底卻凝著一片寒光。
“你想說什麼?”傅令辰陰沈著臉問。
“其實也沒什麼……”顧見櫻故意賣了個小關子,直到在傅令辰臉上看見鬆弛而不屑的神情,她才驟然發功,逼問道:“我只是想知道,傅公子是何時與荊溪有來往的?”
“你說什麼?”傅令辰懷疑自己聽錯了。她怎麼知道荊溪?她都知道什麼?他的臉色頓時有些蒼白,指尖也有些無力。
“我說荊溪。”顧見櫻撂下了手裡的粥勺,雙手輕輕在旁邊的帕子上蹭了蹭,隨後眼眸一抬,一臉耐人尋味的笑意:“難道不是嗎?別人都擔心買不到炭,因此不敢來買粥。可傅公子卻敢一口氣把我的粥都買下來,這說明什麼?說明傅公子就是賣炭之人,所以才不畏懼有粥無炭的威脅!”
這話說完,傅令辰也意識到自己有多蠢了。他光顧著在顧見櫻面前擺譜逞能,卻忘了這麼簡單的邏輯。他臉色難看極了,嘴裡下意識否認:“你說什麼,我聽不明白。”
“聽不明白?”顧見櫻呵呵一笑,指了門前的紅紙道:“若我沒猜錯的話,傅記酒樓的紅紙根本就是假的。你真正用來參選義商的鋪子其實是紅籮坊,若不信,我們去紅籮坊看看,那裡一定貼著真正的紅紙。你很聰明啊,傅令辰,紅籮坊在辰州最為偏僻的位置,若非故意前去,否則誰都不會想到那裡還有一間參選的鋪子。哦,對了,若我沒猜錯的話,傅記酒樓裡面的守銀者也是假的吧,你膽子倒是大,那一身衣裳,也是可以隨便穿的麼?”
顧見櫻一席話有理有據,聽得傅令辰心驚不已。他完全沒想到她如此聰明,竟能見微知著,在第一個月的月底便得知了所有的真相。傅令辰開始後悔,後悔自己在謝文永的催促下,早早把殺招用了出來。若是堅持到最後一個月再用,只怕她即便猜出事情的原委也來不及了。
不過,即便她現在知道,想必也鬧不出什麼花來吧。傅令辰的心漸漸擱回肚子裡,又在呼吸之間,竭力讓自己的臉色恢覆日常。
“你懂什麼。”他故作淡定道:“那一身衣裳上看上去繡著守字,可其實並不是。那守字是沒有上頭一點的,你看錯了。”
“雕蟲手段啊。”顧見櫻搖頭笑笑。
她明晃晃的嘲諷讓他心頭生了火氣,他攥緊拳頭,方才的光風霽月之態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橫肉。“雕蟲手段?哼,等你有本事想出與我對抗之策,再來大放厥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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