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她第一次退回他轉過去的生活費時，那條簡潔的轉賬備註。
“個人消費，自己承擔。”
他當時只覺得荒謬，甚至讓程放去查她是不是在外面欠了更龐大的高利貸。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節，似乎都是她一點點抽離這段關係的預兆。
她不再向他索取，不再依賴他，甚至……不再需要他。
這個認知，比公司虧損一百個億，更讓陸沉舟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
他討厭這種感覺。
這種某個重要物件，正在從他生命裡剝離，而他卻無法阻止，甚至連原因都找不到的感覺。
他們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算計。是他對家族的算計，是她對自己人生的算計。
他以為自己算無遺策。
可他從未算到，那個被他當成漂亮擺設、當成契約乙方的女人，有一天會主動撕毀這份他認為牢不可破的協議。
陸沉舟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走廊裡她那句帶著顫抖的“我怕死”，又一次在耳邊響起。
那份恐懼，如此真實，不摻任何表演成分。
是因為謝臨風？還是那個偽造的擔保合同？她到底惹上了什麼麻煩，以至於要在自己家裡裝上軍工級別的監控？
“隨時會散……”
他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每個字都像在咀嚼一塊燒紅的烙鐵。
究竟是什麼給了她底氣，讓她覺得可以隨時離開他，離開陸家這棵能為她遮蔽所有風雨的大樹？
是那個三千塊保底工資的工作？
還是那個她重新拾起的，所謂的舞蹈夢想？
荒唐。
可笑。
但那份荒唐可笑的背後，又透著一股他無法理解的決絕。
窗外的天際線，不知不覺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深藍色的天鵝絨幕布被撕開一道口子，微弱的晨光滲透進來，給書房裡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冰冷的灰白色。
陸沉舟在書桌前坐了一夜。
他沒有抽一根菸，沒有喝一口水，只是反覆地，一遍遍地，審視著他們這場被他算計開始，又被她判了死緩的婚姻。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對妻子的瞭解，貧瘠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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