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著那套冰涼絲滑的真絲睡衣,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終還是轉身走向了二樓。
樓梯是懸浮式設計,踩上去悄無聲息,整個空間安靜得只能聽見中央空調系統微弱的氣流聲,和樓下陸沉舟偶爾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
客房延續了整棟公寓的風格,大片的落地窗,極簡的黑白灰陳設,像一間高階酒店的套房,乾淨、疏離,沒有任何私人物品的痕跡。
鹿昭走進浴室,開啟花灑。溫熱的水流兜頭而下,沖刷著身體,也彷彿在沖刷著附著在神經末梢的恐懼與冰冷。
她閉上眼,那條燒焦的紅裙和刺鼻的煙味卻依舊頑固地盤踞在腦海裡。
但奇怪的是,這一次,當恐懼湧起時,另一個畫面會強行插入進來——陸沉舟那張冷漠的臉,和他那句不帶任何感情的“我信你”。
他信的不是她,是她帶來的情報價值。
這個認知讓她感到一種荒謬的安寧。
她寧願被當成一件有用的武器,也不想再做那個只能尖叫著等待死亡的祭品。
不知過了多久,她關掉水,用厚實的浴巾裹住自己。
鏡子裡的女人,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里的驚惶已經褪去,沉澱為一種冷硬的東西。
她換上那套嶄新的睡衣,真絲的料子貼著皮膚,順滑得不真實。
走出浴室,鹿昭沒有立刻下樓。她站在二樓的走廊上,俯瞰著樓下。
陸沉舟還坐在吧檯後面,背對著她,專注地盯著面前的螢幕,資料和圖表在他手下飛速切換,他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高速運轉的、非人般的精密感。
他似乎已經徹底忘記了她的存在。
這個空間裡,她像一個幽靈,一個被臨時收容的、與周遭一切格格不入的闖入者。
就在這時,她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鹿昭的心猛地一跳,快步走回房間拿起手機,螢幕上跳動的,是周予安的名字,她立刻劃開接聽,壓低了聲音。
“喂?”
“鹿小姐,是我,周予安。”電話那頭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我找到他了。”
鹿昭的呼吸一滯。“誰?”
“當年負責長灣專案初次土壤檢測的工程師,劉工。”周予安語速很快,“他五年前就從原單位離職了,我花了很多功夫才聯絡上。他現在很害怕,不肯相信任何人。”
鹿昭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片沉寂的夜色。“他願意作證嗎?”
“他手上有東西。”周予安的聲音壓得更低,“他說他保留了當年部分原始檢測資料的備份,還有一份他自己做的,從未上交的備忘錄,記錄了是誰要求他修改報告的。”
這簡直是扭轉乾坤的關鍵證據!
鹿昭的血液瞬間熱了起來,但周予安接下來的話又給她澆了一盆冷水。
“但他有一個條件。”周予安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他同意見面,也願意交出東西,前提是,陸沉舟必須親自出面,保證他和他家人的絕對安全。”
“絕對安全?”鹿昭重複著這四個字,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分量。這不是一筆封口費能解決的,這是在要求一個足以對抗陸承嶽那種勢力的庇護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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