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昭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劃破了套房內那層由悲傷和恐慌織成的厚繭。
“這個字,沒有。”
話音落定,整個空間死寂了三秒。
療養院院長嘴巴微張,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護士長更是滿臉不可思議,覺得這個豪門太太是不是瘋了,在這種時候還在糾結一個字的筆畫。
陸沉舟僵硬的身體,像是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從鹿昭那張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臉上,緩緩移回到手中的信紙上。
“長刀”鋼筆。
是溫嵐十八歲生日時,他父親送的禮物,她用了幾十年。筆尖內偏零點一度,這個秘密,只有常年看她批閱檔案的陸家父子知道。因為溫嵐總會開玩笑說,這支筆跟她一樣,看著正直,骨子裡總有點小小的偏心。
而她偏心的,永遠是陸沉舟。
所以,她寫的每一個“舟”字,收筆那一捺,墨跡都會在末端留下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朝左的凝滯點。
像一個只有母子二人才懂的,親暱的句號。
這張紙上,沒有。
那個“舟”字,寫得工整、標準,完美得像印刷體,卻唯獨沒有那個屬於“媽媽”的,小小的偏心。
“還有。”鹿昭的目光掃過信紙的落款,聲音裡沒有半分溫度,“她給你寫信,什麼時候用過‘母’這個字?”
轟隆——
如果說筆跡是壓垮駱駝的稻草,那這個稱呼,就是直接砸在陸沉舟天靈蓋上的一記重錘。
“媽”。
從他記事起,那個永遠溫柔驕傲的女人,在給他的所有東西上,落款永遠是這個親暱的、帶著吳儂軟語口音的單字。
“母”,太冷,太硬,太官方。
那不是他的媽媽。
那不是會因為他晚歸而留一盞燈,會因為他胃疼而親自熬粥,會把他掉的每一顆乳牙都裝在絲絨盒子裡的溫嵐。
“刺啦——”
一聲裂帛般的脆響。
陸沉舟手裡的信紙,被他瞬間撕得粉碎。
那股近乎崩潰的悲慟和暴怒,在他體內盤旋一圈,竟化作了一股冰冷到極點的殺意。他猛地轉身,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不再是瞪著療養院的負責人,而是像掃描器一樣,冷冷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不是失蹤。”
他的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是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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