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風的律師是第三天上午找上門來的。
不是去工作室,是直接堵到了兩居室樓下。黑色轎車停在早點鋪子門口,西裝革履的男人拎著公文包下車,跟賣豆漿的大爺問了單元號。
鹿昭買菜回來,在樓道口被人攔住。
“鹿女士。”律師遞上名片,燙金的,某紅圈所合夥人,“我姓鄭,受謝臨風先生委託,想跟您談一份和解方案。”
鹿昭拎著兩根黃瓜和一袋雞蛋,沒接名片。
“他人在裡面,倒挺忙。”
“正因為人在裡面,才更有誠意。”鄭律師笑容標準,“謝先生說了,您當年被他公司那筆理財坑進去的錢,本金、利息、再加上精神損失補償,湊個整——八百萬。今天籤諒解書,下午錢到賬。”
八百萬。
擱三個月前,這筆錢能讓鹿昭在太太圈的群裡連發九宮格。現在她只是把黃瓜換了個手,問:“我被騙的本金是多少?”
鄭律師頓了頓:“二百三十七萬。”
“利息按法定上限算,九十六萬。”鹿昭說,“精神損失,你們自己估的?那我告訴你們估錯了,我精神好得很,不用賠。”
鄭律師在談判桌上混了二十年,頭一回聽見受害方嫌錢多的。
“鹿女士,八百萬不是小數目。您現在這個情況——”他目光掃過斑駁的樓道牆皮,意思很明白,您都住這了,裝什麼清高。
“我哪個情況?”鹿昭笑了笑,“鄭律師,回去查查我的課昨晚賣了多少錢。不多,夠交這個季度房租。”
她掏出鑰匙開門,開了一半又停下。
“這樣,你把方案留下。合法的部分我一分不少地收,非法的部分你們一分都別想買。明天上午十點,來我工作室,我給你們正式答覆。”
門在她身後關上了。
鄭律師站在樓道里,拎著公文包,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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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小餐桌。
陸沉舟聽完經過,夾菜的手沒停:“你真要見?”
“見。為什麼不見。”鹿昭把碗裡的蔥花挑出來——陸沉舟做飯永遠記不住她不吃蔥,“他送上門來,是覺得八百萬能買斷他後半輩子的量刑。這個夢我得親手給他打碎,別人打,不解氣。”
陸沉舟看了她一眼:“錢呢?”
“本金加合法利息,三百三十三萬,一分不能少,這是我的錢。”鹿昭說得理直氣壯,“多出來的四百多萬,讓他拿回去請個好點的辯護律師。哦不對——”
她想了想:“好律師也救不了他,那就拿回去買點紙,在裡頭多寫寫懺悔錄。”
陸沉舟低頭喝粥,肩膀動了一下。
“你笑什麼?”
“沒什麼。”他說,“就是覺得謝臨風這八百萬,花得比扔水裡還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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