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人鹿昭,收回上述合法款項。諒解書——不出具,不接受議價,此決定為最終決定。」
“鹿女士。”鄭律師把檔案放下,推了推眼鏡,換了個打法,“我多句嘴。謝先生的案子,放貸那部分證據已經固定了,您出不出諒解,刑期差不了太多。他給您八百萬,買的是個態度。您拿三百多萬走人,等於白扔了四百萬——就為了賭一口氣?”
“鄭律師,你搞錯了一件事。”
鹿昭靠在椅背上,語氣很平。
“我被騙錢那年,剛接不到工作,房租都交不起。我去他們公司要說法,前臺讓我登記,說領導在開會。我在大廳坐了四個小時,從上午坐到天黑,最後出來一個經理,給了我兩千塊,說這是‘人道主義關懷’。”
會議室裡很安靜。
“兩千塊,關懷我。”她點點頭,“行,我記住了。今天我出三百三十三萬的賬,是出於法律。不出諒解書,是出於那四個小時。”
她看著鄭律師,一字一字地說:
“錢能算的賬,我跟他算清了。錢不能算的賬——讓他去跟法官算。”
秦舒言在門邊聽得手都攥緊了。
鄭律師沉默了很久,做了最後一次努力:“謝先生還託我帶句話。他說,您不收這個錢,會失去一個很有價值的朋友。”
“朋友?”鹿昭笑了,“他上次‘借’我舊手機維修的時候,也是朋友。鄭律師,你回去告訴他——”
她站起來,把那份檔案往前又推了一寸。
“他的東西我一樣都不敢留了,怕哪天又在哪部手機裡、哪段聊天記錄裡,看見我的名字。”
鄭律師拎著公文包走了。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小小的、牆漆都沒刷勻的工作室,忽然有點理解自己那位委託人為什會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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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三十三萬,當天下午到賬。
鹿昭收到銀行簡訊,看了一眼,轉手把秦舒言墊的違約金尾款結清,又給團隊的兼職小姑娘補了兩個月社保,剩下的存進工作室對公賬戶。
自己一分錢沒留。
秦舒言看著流水,欲言又止:“你好歹給自己留點……”
“留著幹嘛,買包嗎?”鹿昭對著鏡子別上拍攝用的耳釘,“我現在揹著帆布包出門,腰桿比背愛馬仕的時候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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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回看守所是會見當天下午。
鄭律師原話轉述完,會見室裡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謝臨風穿著號服,手腕上的百達翡麗早沒了,他卻像是被什麼逗樂了,先是低聲笑,接著越笑越大聲,笑到民警敲桌子警告。
“好,好。”他抹了把臉,看著鄭律師,“她不要錢。”
“謝先生,諒解這條路斷了,我們得調整辯護策略——”
“不調整了。”謝臨風打斷他,往椅背上一靠,臉上還帶著沒散盡的笑意,“鄭律師,幫我遞個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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