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
鹿昭握著手機下車，一路小跑進老宅的黑門樓。看門的陸家老人認得她，攔了一下，她只報了三個字：“溫嵐的。”老人讓開了。
祠堂門口，隔離擋板已經立起來。周予安站在擋板外，腳邊放著一隻鐵皮盒，鏽得厲害，四個角都磕癟了。
“撬門檻石的時候掉出來的。”周予安壓低聲音，“施工隊以為是廢鐵，差點扔進清運車。我看見了盒蓋上的字，攔下了。”
鹿昭蹲下去看。
盒蓋上確實有刻痕，筆畫歪歪扭扭，像小孩拿釘子劃的——“陸沉舟”三個字，後面還跟著一個沒寫完的“舟”字，刻到一半停了。
不是溫嵐的筆跡。
“陸沉舟呢？”
“進去看供桌了。”周予安看了看錶，“五點五十，工頭那邊我拖住了，說要等鎮宅的老規矩走完。能拖二十分鐘。”
鹿昭盯著那半個沒刻完的字，心裡發沉。
紅木匣是溫嵐藏的，賬本扉頁寫“最初的東西，在祖宗腳底下”。可門檻石下面挖出來的，是刻著丈夫名字的盒子。溫嵐埋了兩個東西。一個給兒子留的，一個——是兒子自己埋的？
“匣子呢？”她問。
“沒找著。門檻石下面就這一個。”
祠堂門開了，陸沉舟從裡面出來，手裡拿著供桌的鑰匙串，臉色不太好。
“供桌夾層清空了。”他說，“昨晚有人提前動過手。”
鹿昭把鐵皮盒轉過來，讓他看盒蓋。
陸沉舟低頭看了三秒，眉頭一點點擰起來。他蹲下去，手指碰了碰那道刻痕，聲音很沉：“這是我刻的。”
“你刻的？”
“十歲。”陸沉舟說，“那年我在老宅過暑假。這盒子……是裝玻璃彈珠的，小賣部兩塊錢一個那種鐵盒。”
一個裝彈珠的鐵皮盒，被人換掉了內容物，埋進祠堂門檻石下面，埋了二十多年。
“撬開。”鹿昭說。
周予安從車裡拿來螺絲刀。鎖釦鏽死了，撬了兩下，盒蓋彈開。
裡面沒有彈珠。
是一盤磁帶。老式錄音帶，塑膠殼上貼著一張紙條，紙條已經發黃髮脆，上面的鋼筆字鹿昭認得——溫嵐的筆跡。
只寫了一行：「沉舟問起那天的事之前，誰也不許聽。」
三個人都沒說話。
遠處傳來車聲，兩輛黑色轎車開進老宅前院。周予安看了一眼：“陸承嶽的人到了。提前了四十分鐘。”
“帶上盒子走。”鹿昭把磁帶揣進外套內袋，“供桌已經空了，今天這裡沒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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