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機裡最後三個字落地，屋裡靜了很久。
謝臨風。
鹿昭的手還被陸沉舟握著，她能感覺到那隻手在一寸寸收緊，像要把什麼捏碎。
“關掉吧。”她說。
陸沉舟沒動。他盯著錄音機，眼神不是震驚，是一種很冷的東西——像做盡調時發現了對方財報裡那個藏了三年的窟窿。
“謝野。”他重複了一遍，“司機的兒子。”
“你想起什麼了？”
“什麼都沒想起來。”陸沉舟鬆開她的手，起身，從臥室拿出黑色筆記本，翻開新的一頁，“但想不起來，不等於查不出來。”
鹿昭看著他擰筆帽的動作，腹誹：這人聽到自己差點被人弄死，第一反應是開新頁做筆記。
“第一，時間。”陸沉舟寫下“1999年夏”，“我十歲。謝臨風今年三十五，那年他十二歲。”
“第二，地點。老宅後山。司機的兒子為什麼會出現在老宅後山？司機的孩子不進主宅，這是陸家幾十年的規矩。”
“第三——”筆尖頓住，“他改了名字。一個人為什麼要改名字？”
鹿昭接得很快：“要麼躲債，要麼躲人。要麼——有人替他改的。”
陸沉舟抬眼看她。
“一個孩子自己改不了戶口。”鹿昭的聲音放低了，“改名字要監護人簽字。他爸是司機，給他改名正常。但如果改名是為了洗掉‘謝野’這個身份，那簽字的人，就不一定是他爸。”
“溫嵐查到了第二層。”陸沉舟盯著磁帶，“她沒查到的第三層是——改完名字的謝臨風，後來進了陸氏的對手公司，又透過謝家的人脈搭上了陸承嶽。”
“等等。”鹿昭的脊背竄上一股涼氣，“陸承嶽。你二叔。”
“對。”
“你十歲那年，你二叔在陸家是什麼位置？”
陸沉舟沒立刻答。他閉上眼，眉心擰著，過了半晌：“我記憶裡，那年暑假是空白的。但有一件事不用回憶——那年秋天，我爸升了集團副總裁，原本的晉升人選，是陸承嶽。”
客廳裡，冰箱壓縮機嗡嗡地響。
鹿昭慢慢把這條線捋直了：“你墜崖，你爸升職，你二叔落選。三件事擠在同一年。”
“而我墜崖之前，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陸沉舟的聲音很平，“喊了謝野的名字。”
“也就是說，謝臨風不是後來才被陸承嶽收買的。”鹿昭聽見自己的心跳，“他從十二歲起，就是你二叔手裡的刀。放貸、香氛、偽造未來、誘導我赴死——他做的這一切，手法是同一個人教出來的。”
“不。”陸沉舟糾正她，“不是教。是用了二十三年的舊刀，拿出來接著用。”
鹿昭看著他。這個男人在知道有人從二十三年前就想讓他死之後，臉色只是白了一點，筆沒停，邏輯沒亂。
但她注意到，他寫的是第四頁了。前三頁的字跡工整，這一頁的筆畫開始發飄。
她伸手，把他的筆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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