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康復醫院。
溫嵐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曬太陽,護工剛給她梳完頭。看見兒子和兒媳婦一起進來,她笑了,笑容在看到陸沉舟臉色的那一刻收了回去。
“你聽了。”溫嵐說。
不是問句。
陸沉舟在她對面坐下:“媽。謝野,謝臨風。你查到了多少?”
溫嵐沉默了很久,久到鹿昭以為她又要說“記不清了”。
“磁帶裡就是全部。”老太太終於開口,“我查到那個司機的兒子改了名,再往下查,司機一家就搬走了,戶口遷得乾乾淨淨。我一個女人,在陸家說不上話,查到那兒,就斷了。”
“你為什麼不報警?”鹿昭問。
“報警?”溫嵐笑了,笑得苦,“昭昭,我沒有證據。我只有一個昏迷兩天醒來的兒子,和一句他醒來就忘了的名字。警察問我,孩子看見了什麼?我答不上來。問我誰推的?我答不上來。”
她的手指絞著衣角:“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他永遠別想起來。忘了,他就不會去查。不查,他就活著。”
陸沉舟的喉結動了動:“那磁帶呢?你既然要我忘掉,為什麼留磁帶?”
“因為我怕我死了。”溫嵐看著他,眼神突然清明得嚇人,“沉舟,媽媽在那個家裡,每天喝的茶、吃的藥,我都不放心。我想著,萬一哪天我‘病死’了,總得有人知道,我兒子十歲那年的臺階上,站過第二個人。”
病房裡靜下來。
鹿昭的指尖冰涼。溫嵐這句話說得太平靜了,平靜得像在說別人家的死。
“媽。”她握住溫嵐的手,“現在不一樣了。您出來了,我們也在查。您再想想,還有什麼細節,任何細節都行。”
溫嵐的眉頭皺起來,那種熟悉的、在濃霧裡撈東西的表情又浮上來。
“細節……”她喃喃,“藥……他們給我吃的藥……”
“藥怎麼了?”
“藥盒。”溫嵐的聲音忽然抖了,“我在老宅吃的藥,是裝在一個白瓷藥盒裡的,每週有人換。有一次我留了心眼,沒吃,把藥藏起來,等換盒的人來……”
她抓住了鹿昭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我想起來了。昭昭,我想起來換盒的人了。”
“是誰?”
“臉我看不清,他總是低著頭,戴帽子。”溫嵐的呼吸急促起來,“但我看見他的手。他扣藥盒的時候,袖口露出來一截——”
“銀色的。”她一字一字地說,“一對銀色的袖釦。老宅只有一個人戴那個。”
陸沉舟站了起來。
“管家。”他說。
“福伯。”溫嵐點頭,眼淚掉下來,“在我跟前伺候了二十年的福伯。我喝了他端了二十年的茶。”
鹿昭的後背一陣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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