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口的羊湯麵攤子，支了已經有二十年了。
白鹿到得比誰都早。他沒穿那身白衣，換了件半舊的青布袍子，頭髮用根木簪彆著，站在攤子前頭，正跟攤主打聽面怎麼點。
羊湯麵，一碗。他說得認真，面要多少，湯要多少，能挑嗎？
攤主是個黑臉漢子，拿勺子指著一口大鍋：公子，羊湯麵就是羊湯麵，坐就完了。加蛋兩文，加肉五文。
那我加肉。白鹿想了想，再加個蛋。
花小樓老遠就喊：我也加！我加雙蛋！
蘇閒抱著貓過去。墨研跟在後頭，懷裡還揣著昨天那張拓片。
四個人在攤子前的矮桌坐下。面端上來，熱氣騰騰，羊湯熬得雪白，撒一把蔥花。白鹿捧著碗，先是聞了聞，然後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吃了。
他吃得很慢，嚼了很久。
花小樓吸溜面吸得震天響，抽空抬頭：怎麼樣？
白鹿說。
燙就對了，燙才香！
白鹿又吃了一口，停住，低著頭，忽然笑了。笑完，他眼眶有點紅，自己也沒擦，接著吃。
蘇閒沒催，自己夾了一筷子面。
先生。白鹿嚥下面，聲音放輕了，我七歲到二十歲，吃了四千多頓飯，每頓吃什麼，膳房提前三天擬單子。我從前不知道，一碗麵端上來，先聞見什麼味。
現在知道了？
現在知道了。他點頭，很鄭重，羊湯麵，很好吃。我明日還來。
小魚兒在蘇閒懷裡探頭，盯著白鹿碗裡的蛋。
白鹿看了它一眼，把自己那顆蛋夾起來，想了想，又夾回去咬了一半，剩下半個放進它面前的小碟裡：我頭一回自己加的蛋。分你一半。
小魚兒低頭聞了聞，連蛋帶碟舔得乾乾淨淨。
攤主在鍋後頭看了半天，湊過來跟鄰桌的熟客嘀咕：瞧見沒？我這攤子，連白鹿世家的公子都來吃。回頭我也寫塊牌子，就說天命之子同款。
熟客嗤他：人公子臉上寫著白鹿兩個字？
你懂什麼。攤主壓低聲音，昨兒開碑的事你沒去？臺上那位祖師爺，臺下白公子當場作揖！白公子敬的人，上我攤子吃麵，我這攤子，沾著兩位的仙氣！
蘇閒聽見了，低頭吃麵，沒接話。
面吃了一半，正事來了。
白鹿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先生，有件事，我得跟你說。
劍試？蘇閒問。
白鹿一愣：先生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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